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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芥子回想过去种种,就他印象里深刻的场景,董屹情绪波动最大的两件事,他的逃跑,他的自杀。
冰冷锋利的刀刃捅向的何止是自己,分明还有董屹的心。
“我我会保护好自己。”
董屹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没能在脸上停留两秒。
他自觉退出去关上门,“你先洗,有需要叫我。”
光亮被门遮挡,董屹的脸重新隐藏在黑暗中。
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英气的眉紧皱,愁容挡都挡不住。
须芥子黏他,换做平时,他早就开心的趁机黏在人身边,但现在更多的是萦绕在心头上的不安。
他怕须芥子现在借着卖乖让他放松警惕,最后给他来一击大的。
就像今天的逃跑。
前几天他本来还欣慰须芥子对他的态度终于有所缓和,他飘飘然以为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结果搞了半天都是在为逃跑做准备。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被须芥子的柔情攻势冲昏头脑,今天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烈。
水声消失,董屹贴心的把睡衣从门缝中递进去,等人穿好,再抱回到床上。
至于他自己,简单冲洗完之后套上衬衣和西裤,坐在客厅里看助理传过来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的芥子走的很慌忙,脚步比平时快许多,显然是怕被抓回去。
然后不知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呆愣几秒后扔掉了手中的盲杖,像正常人一般抬着头,步伐利索地走进了卫生间。
晚上凌晨的时间街道上人不是很多,从须芥子走出小区到进卫生间这段路程只有四个男人出现。
董屹拍下了他们的照片,一直等听到传来须芥子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起身放轻脚步,准备开门走出。
手刚握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不舍和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
“你还会回来吗?”
脚步顿下,董屹回头看在黑暗中眼神无光却看向他的人,“你希望我回来吗?”
“你舍得留我一个人吗?”
睡梦中他梦到董屹左腿无碍,却依然要走的画面。
惊醒后的瞬间董屹和梦里般要离开。
或许董屹当时离开不只是因为手术和康复,其中可能也有别的事情发生,拖住了董屹的手脚。
董屹不是家中独子,还有一个亲弟弟。
可金字塔的顶端只能容下一个人。
没有盲杖,从他的卧室到客厅短短几步,他却连迈出一步都格外费力。
双手着急抚摸着周围以便回想房间的构造,还没站起,手被一双宽厚温暖的大掌握住。
“不留你一个人。”董屹喉结滚动,“保证你睡醒就能听到我的声音。”
须芥子知道董屹说的话都算数,可他平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董屹。
重生前声嘶力竭喊他的董屹,刚刚警告他不要再跑的董屹。
盲杖被他丢在路边,他手边没有盲杖,就算不束缚手脚,他也跑不出去。
刚好符合董屹害怕他乱跑的心意。
重生前他被抓回来后董屹在医院治疗,没有时间搭理他。
这次不知道董屹会不会借着逃跑不听话的理由,不主动给他买新的盲杖。
很快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他鲤鱼打挺般坐起身,眼巴巴看向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手被拉起,五指伸开,而后他握住了熟悉的盲杖。
“在路边找到的。”董屹刚刚出门就是为把须芥子扔的盲杖捡回来,不然一会儿被环卫工清扫走了。
用惯的终究要比新的顺手。
须芥子抽出一张湿巾擦拭盲杖,喃喃道:“这是你第二次把盲杖交到我的手上。”
第一次是他和董屹初见的时候。
须芥子早已忘记自己当初是为什么出街,破旧小区里面的小巷子不可能有盲人道,他贴着墙边,手握盲杖往回走。
半路上突然刮起了风,树枝晃动,闷雷炸响,硕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在地。
路边人的动作变得急促慌忙起来,好像突然开了倍速。
一辆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时,撞到了他探路往旁边伸的盲杖。
盲杖离手,他慌张的蹲下身四处摸索,手掌不知道被什么划伤,他自虐般的没有停下,还在地上摸。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和之前街上见过的乞丐没什么差别。
仍旧没有摸到救命的盲杖,泪水没忍住落下,和冰冷的雨水一起滑过脸颊。
一场大雨巷道没有了行人经过的声音,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不得不求助于人。
他打开他从未用过的be y eyes软件,拨打了求助电话。
董屹当时听到的就是须芥子带着惹人怜的哭腔声,“您好,抱歉打扰您,我现在在巷道,可以麻烦您来带我回家吗?”
“稍等,马上。”董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停好车,拿上伞就开始跑,还不忘安慰对面的人,“别哭,不麻烦的。”
小巷本就狭窄,中途有打伞的人经过,他打伞不好走,最后干脆收了伞,在雨中狂奔。
小巷道年久没有人管,地面凹凸不平,下雨后形成不少水坑。
鞋底踏过瞬间湿了大半,溅起一连串的水珠。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给他打电话的人。
那人紧贴墙面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尽量把自己缩到最小,似乎是怕影响到过路人。
头发被雨水淋湿,湿漉漉地贴在头上,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可怜巴巴。
听到声音,哭的红肿的眼睛隔着银色雨幕看向他。
可惜这条小巷下雨天经过的人少,不然他相信一定会有人伸出援助之手。
“后悔当初接电话的是我吗?”
如果不是他,须芥子或许不会被讨厌的男人缠上这么多年。
须芥子抬起头看向董屹的方向,即使眼神无光,他也想让董屹知道他是认真的,“我只怕不是你。”
董屹脑海中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他在卫生间门外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顷刻倒塌。
结实的胳膊几乎是瞬间支撑在须芥子的身侧,身体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人困在了自己的怀里。
明明他才是捕猎者,可他的神情更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天生有着得天独厚的掌控力,却不敢强硬冲出枷锁。
“宝贝应该知道,我忍了很久吧?”
董屹现在巴不得把须芥子的手拉过来,让须芥子亲手感受感受。
“不想在床上和我厮混,就乖乖的别招惹我,嗯?”
我想吻宝贝的眼睛很久了
他招惹须芥子,当然是想和须芥子更进一步,可须芥子并不想和他有关系。
他也一直都很克制,能不触摸就尽量不触摸到对方。
但须芥子连他离得近都不喜欢。
没办法,他不得不把自己困在牢笼里,仗着对方看不见,每天双眼冒着精光,盯着自己馋了很久的美味。
他可以吃不到,但他也不允许其余不长眼的人往他的美味上捅一刀。
须芥子不敢再咬嘴唇,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终于鼓起勇气提起那天的事情:
“你喝醉酒抱我的那天,我感受到了。”
董屹轻笑一声,他当然记得,“你当时说嫌我烦,以后不想再看见我。”
“我和你道歉,说晚上不应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抱你——”
须芥子心虚地不想听见他当初不知好赖的蠢话。
凭借着董屹的声音和喷洒在耳畔的热气,他能感知到他离董屹离他很近。
他双手张开撑在床上,挺起腰,微抬起下巴,就那么直直的亲了上去。
至于亲到哪里,全凭天意。
一触即分,他也没感受到自己到底亲到了哪。
卖完乖后他开口道歉,“我错了。”
董屹简直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去他的温柔攻势,把须芥子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就不信须芥子还能从他眼皮底下跑的了。
双手捧起须芥子的脸,他低下头,先是克制地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须芥子的鼻尖,而后才沉声道:
“我想吻宝贝的眼睛很久了。”
如果只给他一次触碰须芥子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触摸须芥子的眼。
眼睛不似口腔那般好发挥,最多只是轻轻吻过。
董屹本意也不是发泄心中的谷欠望,他只是想亲吻须芥子的眼。
柔软的唇触碰过被有意之人推下楼而形成的伤口,抚摸过突然看不见被而陷入绝望,流过无数次悲伤、委屈泪水的眼。
须芥子没想到自己毫无光彩的眼会被亲吻。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窗户早已被砸的稀碎,而他站在窗边,细碎的玻璃碎片有意或者无意的扎伤了他。
现在远方好像有太阳升起,温暖的阳光穿过破碎的窗户,照耀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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