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页
“那时候……挺傻的。”
他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少了那份轻浮,多了些赧然和认真。
“那么现在呢?”工作人员问,“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您的心态有什么变化吗?”
周予言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上的流苏。
然后,视频画面接着播放。
第一次心动短信发送后,他对着镜头,笑容有点不好意思:
“就觉得……挺好看的,性格也挺有趣,发个短信试试看呗。”
再后来,提到某个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
“小时今天做的那个手工真厉害……”
“小时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
“跟小时在一起玩就很开心……”
周予言看着一路走来的历程,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体会到其中的心境变化。
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
指缝间,隐约有湿意。
最后一个问题。
工作人员问:“知道了温时老师的性别后,你的感觉变了吗?”
周予言放下手,眼睛微红,却扯出一个笑。
“变了,也没变。”
“变的是认知,没变的是……心动的感觉。”
“很奇怪是吧?我只知道,我喜欢过他,很认真地喜欢过。”
“这份心情,是真的。”
回忆与现实重叠。
清脆的马铃声,“叮铃……叮铃……”
由远及近。
一辆装饰着白色鲜花和暖色小灯的南瓜马车,缓缓驶入视野。
马车挂着厚厚的深红色绒布帐帘,遮挡住了车内人的身影。
周予言的心脏,随着马车的靠近,越跳越快。
马车缓缓停下。
马铃声暂歇。
驾车的工作人员安静地坐在前面。
深红色的帐帘微微晃动。
然后,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轻轻撩开了帐帘的一角。
温时的脸露了出来。
“温时。”
他喊他的名字。
不再是“小时”,而是连名带姓的“温时”。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曾经带着性别误会的影子,和眼前人区分开。
温时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予言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马车更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我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起起落落,乱七八糟。”
“昨天知道真相……我脑子一片空白,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这么懵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我想了很多,去想我喜欢的到底是谁,是那个我以为的‘女孩’,还是眼前这个真实的你。”
“然后我发现,我分不清。”
“性别很重要,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我喜欢的是带给我这些心动感受的你。”
“所以。”
周予言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
“温时,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可能来晚了,也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选择。”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份心情是它真切存在过。”
“我不想留下遗憾。”
他说完了。
夜风拂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眼中灼热的光。
温时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周予言话语里的真挚和那份笨拙的勇敢。
温时对着周予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予言,谢谢你。”
“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的坦诚。”
“能被人这样认真地喜欢过,是我的幸运。”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也没有说“对不起”。
但这句“谢谢”,和那双清澈眼睛里传达出的理解和尊重,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周予言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
“好了,我说完了。”
他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有点臭屁的样子,但眼神温和。
“祝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
“你也是。”温时微笑。
按照规则,温时没有下车。
马车停留的时间到了。
车夫轻轻抖动缰绳。
周予言看着缓缓闭合的车窗帘子,忽然上前一步。
“等等!”
温时疑惑地重新掀开帘子。
周予言站在车门前,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有点孩子气的笑容:
“那个……我能不能上车?不是要争取什么,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说说话。以朋友的身份。”
他补充道,眼神干净。
温时看着他,也笑了。
他伸手,从里面打开了马车的小门。
“上来吧。”
周予言眼睛一亮,利落地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在温时对面的位置坐下。
马车内部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能碰到。
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小小的空间,温暖而私密。
马车再次启动,“叮铃”的铃声重新响起,载着两人,缓缓驶向下一个站点。
车内一时安静。
周予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
“这马车还挺暖和哈。”
“嗯。”
温时点头,看着他,“你不冷吗?穿这么正式。”
“还好,心里热乎。”
周予言脱口而出,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咳,我是说,不冷。”
温时失笑。
气氛轻松下来。
两人像朋友一样,随意聊起了天。
聊刚刚过去的滑雪,聊周予言家那只拆家的哈士奇凯撒,聊温时接下来的电影计划。
没有暧昧,也不再尴尬。
马车又行驶了大约七八分钟。
前方路边,另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霍沉渊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长大衣,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像周予言那样站在路灯正下方,而是略微靠后,一半身影隐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沉静而内敛。
马车再次停下。
温时掀开车帘。
周予言也凑到另一边看过去。
霍沉渊的目光先落在温时脸上,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周予言,眼神平静。
周予言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说话,自觉地从马车上下来。
霍沉渊的视线重新回到温时身上。
他没有像周予言那样说很多话。
只是看着温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温时。”
“嗯,霍总。”温时应道。
霍沉渊似乎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松开。
“不用叫霍总。”他说。
温时笑了笑,从善如流:“沉渊。”
霍沉渊点了点头。
他想起昨天单采时,工作人员好心的提醒:
“霍总,您手上还有一个特权约会没有用。”
他当时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您记得啊……那您为什么不用呢?”
为什么不用吗?
霍沉渊当时看着提问的工作人员,反问:“为什么要用呢?”
得到对方一个仿佛十分意外的表情。
他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用那个特权约会。
就像此刻。
他看着马车里的温时。
如果他登上马车,以争取的名义,加入这段行程。
会怎么样?
也许会打破这份平静,让温时感到压力。
也许会让自己……更加不舍。
周予言在一边看着霍沉渊沉默,心里有些费解。
霍沉渊居然不打算上车?
连最后的争取都不做吗?
其实不是不想,而是不必。
他了解自己,也观察过温时。
他们不是一类人。
有些心意,未必要说出口。
有些靠近,未必要占有。
温时看着霍沉渊深邃平静的眼眸,却仿佛有那么一瞬,读懂了什么。
他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对着霍沉渊,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抹真诚而明亮的笑容。
很好看。
霍沉渊从第一次见温时,就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他自我介绍时,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亮,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如果和他在一起约会,温时是不会有这样漂亮又放松的笑容的。
他喜欢这样笑着的温时。
所以,看到这样的笑容,有一次是为他而展现,这就够了。
于是,在马车即将再次启程前。
霍沉渊往前走了一步。
他深深地看了温时一眼,目光专注而温和,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样子印在心底。
然后,他开口,带着一种罕见温柔语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