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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谨安怒道:“你别拦我,除非你告诉我所有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他怎样才能回来?”
淳伯拿他无可奈何,坐地上叹了口气道:“渡夫就是被河神炼制的活尸,他成为渡夫的那一刻就已经与你阴阳两隔,你又何必强求。”
徐谨安道:“废话少说,我要知道全部经过。”
淳伯道:“那日,他比你先来找我,问我如何成为一个渡夫,我见他身上已经有被咬过的牙印,恰好他有没死,这正好是成为活尸炼制的先决条件,我便将方法告诉了他。”
“他说,他要回去一趟,第二日再来,我便一早在这儿等他。”
“那日,你又比他晚来一步,我已领着他去寻河神,也就是那群炼尸人。”
“河神也就是炼尸人,他们将合适的容器炼成不惧阴煞之气的尸将,也是僵尸。”
“他们的目的是把这里的一切都炼成尸将,所以要进入他们的熔炉,并且在炼制后还保留意识,成功逃出者便是渡夫。”
“当年,我顺利进了炼尸人的熔炉,但我没能撑到最后一刻,还未炼化我就逃了出来,所以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半人半鬼。”
“活不好,也渡不了河。”
说完,他沉默了。
曾经想拯救这个世界,却临阵脱逃。
徐谨安看了眼他的侧脸,对他的行为未做评价,有时,敢于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很勇敢了。
徐谨安道:“淳伯,你还没说到他。”
淳伯顿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你自己看吧。”
徐谨安捧着镜子,不太光滑的镜面上出现人像,谢书冥出现在一个密封的熔炉里。
熔炉在不停地被火煅烧,他那苍白的皮肤被映成红色。
四周还有别的熔炉,每个炉中都有一具这样的东西,炼尸人正在锤炼自己的作品。
随着火越来越大,其他熔炉里的东西开始撞开盖子跑出来。
徐谨安仔细看了,第一批跑出来的是普通的白煞尸,没了意识的就是成功品,还有意识的是失败品,失败品会被炼尸人逐个杀掉。
第二批跑出来的是黑凶尸。
第三批是血怨尸。
第四批是飞尸。
第五批……没有东西出来。
谢书冥还没出来。
铜镜上出现了谢书冥的脸,他一动不动,终于在最后睁开了眼。
别的僵尸都主动掀盖跑,唯独他醒了一动不动。
炼尸人疑惑,几个围在一起商议,是否要揭开盖子,检查是否炼制成功。
谢书冥等的就是这一刻。
炼尸人决定打开熔炉,就在盖子揭开那一刹那,里面的身影一闪而过。
炼出的东西逃了。
炼尸人纷纷追去。
要炼几个一百年才能出这样一个东西,炼尸人都记性不好,不记得上次是如何处理这种事,依旧和从前一样处理。
他们排成一列,追着那东西出去,只见它身影飞快,一眨眼就跑得没影。
炼尸人腿脚不便,跑不过它,沿着河流上下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就排队回来了。
这些炼尸人如同阵法里的bug,徐谨安看着他们那重复的整齐划一的动作头皮发麻。
成功逃出的谢书冥成了酉水上的渡夫,淳伯给他指了船停泊的方位。
他坐上船,穿上蓑衣将自己裹起来。
徐谨安看着铜镜,此刻只能看见谢书冥的背影,他缩在船头,划着船往对岸去。
铜镜上出现了自己,他跳河想游过去,被渡夫一把捞起来,掉头将他送回岸上。
徐谨安捏紧了拳头,那时谢书冥就在他眼前,怎么没能认出他,可惜已经晚了。
小船不断地在酉水往返,一趟又一趟,送走那些不该存留的邪祟。
徐谨安有些没耐性了,他急着找人,但没办法还是得继续看下去。
根据日出日落的时间判定,铜镜里已经是他入住大宅子的第三天了。
那时他正高兴地融入这里的生活,还幻想着开一家小饭馆,王夫人张罗着给他娶妻生子。
静谧的河面上,孤零零的小船来回重复地划。
远处传来鞭炮声,还有喜庆的锣鼓声,是徐谨安马上要迎亲的时辰。
铜镜里,蓑衣下的躯体颤了颤,顿时化作一道青烟浮于船头,蓑衣没了支撑软趴趴地盖在地上。
“他怎么了?”徐谨安抓住铜镜问。
淳伯不看铜镜也知道里面正发生什么,淡淡道:“他能过了炼尸最后一步,早已是肉身不腐,神识永存的境地,除非他自己不想要。”
“没了肉身才能离开酉水。”
“自己不想要……”徐谨安默念,继续看。
那缕青烟钻进了淳伯的鱼篓,淳伯收起钓竿,提着鱼篓朝热闹处走去。
大宅门口正在迎亲,人声鼎沸。
淳伯提着鱼篓,对那缕青烟道:“他今日成亲,你看了要如何?”
鱼篓里的影子颤了颤。
管家接过鱼篓,又接过邻居送来的鸡蛋,贺礼抱了满怀。
“他在鱼篓里,我去找他。”徐谨安放下铜镜,起身要走。
“他没在鱼篓里。”淳伯道,“他在你身上。”
徐谨安脚步僵住。
淳伯道:“你往阴影里来,别晒着他。”
徐谨安挪了一步,完全站进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
四肢突然感觉一凉,寒毛直竖,又是这种感觉,原来在门口迎亲时他就寻来了。
“爱徒?”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一缕青烟突然浮现,从徐谨安手腕迅速攀至他眼前,徐谨安与青烟面对面。
“爱、爱徒,是你吗?”
青烟猛地往前一撞,压着徐谨安靠在亭中木柱上,青烟迅速缠来,绕上他两只手腕,裹挟在他腰腹。
“呃……爱徒,你,你要做什么?”
徐谨安胸口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气。
淳伯道:“他肉身已毁,这缕青魂会一直缠着你,你见不着他,也摆脱不了。”
徐谨安抬手去抓那缕青魂,抓不住,一握下去他便从指缝滑走。
“那船谁来渡?”徐谨安问。
淳伯:“他的魂自会渡,等他不缠你了,就会去渡船。”
徐谨安看着萦绕在身上的魂魄,其实在看到那盆兰花和戒指时他就渐渐清醒了,从这迷惘致幻的假象中回过神来。
谢书冥临走前还给他留下有价值的东西,僵尸袭击时也是谢书冥拼命护他周全。
如今他却一个人贪图享乐,把谢书冥抛到九霄云外,实在太不仁义。
说好了要把爱徒当亲儿子养,结果把儿子忘了,自己去做土皇帝。
“爱徒,为师对不起你,为师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此阵还未解,远远没有结束。”
他拉开衣袍,让青魂钻进衣裳里躲避日晒。
“徒儿,咱们先回去。”
淳伯扭头看了看徐谨安匆匆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
回到自己的大宅院,徐谨安一头钻进房间,速速把门关了,他敞开衣袍却不见青魂飘出。
“徒儿?”
又不见了。
想起淳伯的话,这缕青魂得空便会去做渡夫,否则邪祟又会卷土重来。
怀着焦急的心情等待,徐谨安有些坐立不安,怕谢书冥不回来。
吃饭时看见了南柚,徐谨安揉了揉眉心:“你为何没回去?”
南柚为他夹菜,舀汤:“我不放心你,只是来照看着,你当我是个婢女就好。”
徐谨安没再多说,吃着东西只觉得味同嚼蜡。
南柚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很是忧心,但又帮不上忙,一时不敢多问。
南柚打了热水来为他洗脚,她蹲下挽起他的裤腿,抬头看来:“公子因何事这般焦虑?”
徐谨安麻木地坐着,忽然意识到姑娘在给他洗脚,赶紧把人拉起来:“我自己来。”
南柚手已经沾了水,便想着继续给他洗,复又蹲下去:“公子不必客气。”
“这算什么事。”徐谨安又把人拽起来,即便结了婚他也不至于要这个女子来为他洗脚,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不用,你下去,我没事。”
见他什么也不肯说,也不让她洗脚,南柚垂着头默默退出房门。
突然,一阵阴风迎面刮过,南柚瞬间惊起鸡皮疙瘩。
她看了看天色,今夜月色晦暗,她为徐谨安关好门。
徐谨安正泡着脚,只觉得手腕一凉,瞬间,那凉意直扑胸口,呼吸差点停滞。
“唔……”
他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推倒在榻上,水盆被他一脚踢翻,一缕青烟顺着脚踝缠了上来。
“爱徒……唔。”
青烟一缕一缕顺着他的衣缝往里钻,冰凉的触感让徐谨安浑身战栗。
这张软榻是才铺上的,王夫人亲自送来的毛毯铺在其上,触之柔软顺滑,让人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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