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谨安“嘎嘣”一下卡住了,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惶恐地看着沈渊止。
等了几秒,徐谨安撒腿就跑。
“你不是直男,你早说啊!”徐谨安扒着浴桶就往外爬,生怕再多待一秒。
“师尊……”
手腕被沈渊止拽住。
“洗完。”
那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语调,冷冷的,完全没了刚才的亲和力。
徐谨安直到此刻才发觉沈渊止这扭曲的人格,他是真的会一边拿刀捅你,一边哄着你的人。
太惊悚了。
他苦笑着转过身,“爱徒……为师,为师不喜欢这样。”
沈渊止只是看着他,“洗吧。”
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死水。
徐谨安头皮发麻,胡乱地洗了一通。
他看着沈渊止那张多变的脸,僵硬地笑道:“为师洗好了,先走了。”
他扒在浴桶上,抬脚往外走,脚上的链子突然若隐若现,链子的阻力一扯,他差点摔回水里。
徐谨安低头一看,虬龙缚神链锁着他两只脚腕正隐隐透出金属光泽。
“爱徒……能不能把这个东西解开?”
沈渊止的一双凤眼沉浸地看着他,“解开了,师尊跑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躬身,在水里摸到锁链的两端,碰了碰徐谨安被锁住的脚踝,“师尊,只要你不再跑……”
“我就解开。”
徐谨安点头:“不跑,我不跑。”
沈渊止抬头看着他,晶亮的眼底映着他的身影,“师尊说谎。”
徐谨安:“……”
沈渊止把徐谨安打横抱起从浴桶出来,一手扯过凌盛呈上的衣裳裹在徐谨安身上,“师尊听话些。”
他僵着身子赤脚站在地上,眼看着沈渊止为他套上层层衣物。
“弟子只有师尊一人了,师尊不要抛下我。”他拢着徐谨安的衣领说,语气和神情又变得人畜无害。
徐谨安悄无声息地吞咽了一下,浑身都在紧张,沈渊止说着最温柔的话在警告他,不要妄图逃跑。
一只脚被沈渊止握在手里,他拿着毛巾擦干净水珠,再套上鞋袜。
接着又擦另一只脚。
徐谨安没忍住尴尬,往回缩了缩,被沈渊止拽着小腿拉了回去。
“弟子服侍师尊,理所应当,师尊受着便是。”他抬眼看向徐谨安,有一刻仿佛柔情似水。
徐谨安扯出个苦笑来:“不必……麻烦。”
沈渊止:“不麻烦。”
鸳鸯阁里温暖如春,泡完热水澡出来徐谨安待在这里还觉得热,只得叫凌盛把烤火的炉子端走一个。
沈渊止还未走,徐谨安道:“明日你不是要宴请兄弟姐妹吗,那个……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不用客气,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了什么忙。”
沈渊止道:“师尊是我明宣殿的贵客,即便他们来了也是要奉为上宾的,在他们面前不必卑微。”
徐谨安笑笑不说话。
时辰不早了,他开始犯困,但看看杵在屋里的沈渊止,他不好说什么。
这个徒弟对师尊有非分之想,徐谨安不敢轻举妄动。
“师尊歇息吧。”沈渊止终于发话。
徐谨安心想终于能睡了,便脱了鞋往床上坐去,他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沈渊止,等他出去了再睡,否则被他盯着这觉怎么睡得着。
沈渊止朝门口走了几步,又顿住,弯腰吹灭了烛火,“睡吧,师尊。”
徐谨安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沈渊止的身影还在屋内,便嗯了一声,继续等着。
片刻后,他看见屋中的人影朝自己走来,徐谨安心中一紧,悄无声息地往床里侧挪了挪。
摸不准沈渊止在想什么,或是对他有什么打算,感受不到他的杀意,徐谨安毫无应对方法。
人影在床前站定,缓缓坐在了地上,顿了片刻,他在床沿趴下了,脑袋枕在手臂上睡觉。
徐谨安:“……”
他想起来,沈渊止刚到清悬宗时,夜里不敢独自入睡,便偷偷摸摸钻到徐谨安房间,就这样趴在床边睡一夜。
原主看在他身份的份上,没有赶他,但也从不出言安抚,天冷时也不会给他被子。
沈渊止只当这是师尊对他心性的磨炼,师尊能让他留在屋里已是恩赐。
徐谨安等了一会儿,见沈渊止的确没有别的动静,自己才睡下。
脚上的镣铐虽不能时时看见,但却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他于黑夜中无声叹了口气,何时才能解开沈渊止的心结,好让他解开这镣铐。
梦里,徐谨安又凿了半晚上的石头,手上都开始幻痛。
大概是做梦太累了,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门外响起凌盛的声音,比较轻柔温和的:“仙长,起床了。”
“仙长,家宴已经摆好,厅中已歌舞四起,您不去看看热闹吗?”
徐谨安被唤醒,今日是睡够了,可手抬起来时竟觉得酸痛,这梦的感觉也太真实了,身体都幻痛了。
“我这就起。”
换了衣裳,在屋里吃了早饭,徐谨安听凌盛的安排,去往宴客厅。
这一觉睡到了快吃午饭的时辰,徐谨安都有点尴尬了,刚才吃了早饭,这会儿就算去宴客厅坐着,也是吃不下午饭的,只能尝一点,过过嘴瘾。
穿过一道石板路便到了宴客厅,徐谨安已经听见了那边的说话声。
鎏金窗棂筛进暖煦日光,雕花案几陈鲜果琼浆,檀香袅袅绕朱红梁柱。
三皇子执壶为长姐添酒,小公主凑到沈渊止跟前讨教棋艺,长兄颔首打趣,笑语混着杯盏轻响,满室融融。
乍一看,这一家人真是温情脉脉,徐谨安都愣了愣。
凌盛领着他过来,给他指了个位置:“仙长坐这儿,殿下特意为您留的。”
这是一个高位,虽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但很靠近主位,周围也宽敞,颇有气势,更有居高临下之感。
徐谨安惶恐,在这么多皇子皇女面前,他怎么好意思坐这里。
他摆摆手:“我坐这儿就好了,劳烦了。”
他直接选了个空着的下排位置坐下,没那么盛气凌人,也不至于窝进角落,刚刚好。
凌盛看了一眼正在教小公主下棋的沈渊止,没说什么,就让徐谨安换了位置。
徐谨安一落座就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目光中都是打量和好奇。
他强迫自己摆出个还算过得去的笑容,然后专心盯着面前的几盘精致菜肴。
若不是昨天沈寒舟点名要他出来,今日应该也不用被请过来吧,毕竟这可是人家皇家家宴,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圣上亲临!”有内侍说。
厅中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纷纷起身行礼。
徐谨安也学着他们的模样,做了一个皇宫的礼节。
内侍簇拥着一个中老年男人走进宴会厅。
徐谨安忍不住瞄了几眼,看清了当今皇帝的模样,传言他已经七十多岁,但看着也不是老态龙钟的样子,怪不得在沈渊止之后还有那么多公主皇子出生。
皇上今日穿着便服,想来是特意为了家宴换上的,看着也亲切些。
不过即便是换了衣裳,他依旧给人一种无法靠近的疏冷感。
徐谨安怕多看几眼有失礼节,便低着头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必多礼,今日是老二办的家宴,孤也来凑凑热闹,坐吧。”
他示意众人坐下。
沈渊止亲自接了他坐在主位,自己则在旁边坐下。
“父皇能来,是儿臣的荣幸。”
沈苍珩露出一副亲切的模样对沈渊止道:“前几日你与孤说的那些话,孤都记在心里,这些年是孤委屈了你,孤让人给你批了座宅子,就挨着你皇兄的府邸,可好?”
沈渊止行礼道谢:“多谢父皇。”
沈苍珩拍了拍儿子的肩:“入座吧。”
徐谨安默默地拿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果子吃着,汁水清甜,脆生生的,口感极好。
没忍住多咬了几口,这细微的脆声被旁人听进耳朵里,有几人不免朝他看来,毕竟这个时候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公主,其他人都没吃东西。
对上他们的视线,徐谨安咬果子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了?不能吃吗?他呆呆地捏着红果。
没人说不可以吃啊……
口中还有一块果肉没嚼碎,徐谨安回看了大家一眼,继续嚼,只不过比刚才慢了许多。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徐谨安后知后觉,当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时,终于吓得把果子丢回盘里。
“怎么了这是?”他小声嘀咕。
无奈之下去看沈渊止,这才发现问题,坐在主位上的沈苍珩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连带着沈苍珩身边的内侍都一起盯着他。
徐谨安心脏狂跳了一下,赶忙擦了一下嘴角,抹去那湿湿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