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方率先出声，

    “我想好了。”

    “我答应。”

    沈岳一点也不意外，迟早的事。

    他点了点头，“嗯，我会尽快让你二哥带你熟悉公司环境。”

    沈既承垂下眼眸，“希望父亲说到做到。”

    “等我达到父亲要求那一日，您得告诉我裴凛离开的原因。”

    沈岳颔首，“当然。”

    话落之后，沈既承转身离开。

    早点回来

    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沈既承的情况明显在好转。

    每到饭点的时候就按时吃饭，不像之前，什么都不吃。让沈砚禾他们担心不已。

    见到沈既承的情况在好转，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也很好奇，沈既承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快，得知父亲跟沈既承谈过话，他们旁敲侧击问过沈既承，问父亲跟他说了什么。

    沈既承说，父亲说让他进入公司学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告诉他裴凛离开的原因。

    他们也松口气，这样也好，总归有个前进的目标。

    这是好事，毕竟沈既承的情况也在一天天的好转。

    “二哥，我出去一趟。”

    饭后，沈既承笑着跟沈砚禾说道。

    这些时日，一直都是这样，饭后沈既承必定会出去走走。

    沈砚禾知道，他会去北山墅。

    所以没有阻拦，只是温柔地叮嘱道，“去吧，早点回来。”

    沈既承点了点头，随后便朝外走去。

    走出沈家老宅之后，沈既承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剩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澜，一步一步朝某个方向走。

    最终。

    沈既承停留在北山墅的大门前。

    他缓缓走上前，解开锁走进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沈既承一人，他仰起头，将眼里的泪水给逼回眼眶，可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滚落。

    “裴凛……”

    沈既承的唇瓣蠕动，声音低哑，

    “你不会让我久等的，对不对……”

    “你之前说过的……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跟我在一起……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只要你联系我，只要你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一声，我就不怪你这一次的不告而别。”

    “好吗？”

    沈既承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随后缓缓起身，再次离开了这里。

    -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彻底暖了。

    院子里的树生出了绿芽，可推开北山墅那扇铁门的时候，沈既承只觉得里面冷得刺骨，身心发寒。

    他手里拎着一瓶酒，没拿杯子，直接提着瓶身走进了空荡荡的客厅。

    鞋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声。

    客厅里还保留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沈既承在地板上坐下来，靠着沙发底座，拧开酒瓶喝了一口。酒精的味道冲进喉咙，辛辣难以入喉。

    “裴凛，这是你离开的第三十七天。”

    他把酒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吞咽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

    “时间有点久了……你为什么还不联系我？”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酒精熏后的沙哑，

    “父亲说，让我进公司，等我能独当一面了，就告诉我你离开的原因。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五年？八年？”

    他攥着酒瓶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腹压在冰凉的玻璃表面，指节泛了白。

    “张叙的电话打不通。裴书礼的号码也换了。”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眶红了一圈，声音透着委屈，

    “裴凛……你就这么不想让我找到你吗？”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沙发底座的边缘，酒瓶搁在腿边，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变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还搭在酒瓶上，微微蜷着，没有松开。

    -

    六月初。

    天盛集团。

    沈明霄出差了几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沈砚禾。此时沈砚禾正装作接水的模样，视线却一直看向某个办公位。

    “怎么样了？”

    身旁传来沈明霄询问的声音，沈砚禾也没有意外，只是看向办公位的某个身影，眼里分明带着担忧，

    “挺认真的……”

    沈明霄意外挑眉，看着沈砚禾，“认真你还这副模样？我还以为他又闯了什么天大的祸，需要处理。”

    沈砚禾却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他能闯点祸……”

    说着，就与沈明霄一起朝另外一边的接待室里走去。

    来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沈砚禾这才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倾城在教他看报表这些，虽然承承学的认真，可是……他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坐在工位上看这些，反倒让我担心。”

    对此，沈明霄没说其他，只是皱眉后说道，“我跟沈倾城说一下，少给沈既承一些任务。”

    话刚说完，就被沈砚禾制止。

    “可别。”

    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既承为什么这么努力，不就是想早点知道原因。”

    “你要是少给他排任务，他自己说不定更着急。”

    “这样也好，让他多学习后，可能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沈明霄便没再多说什么。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沈砚禾又叫住了他。

    “大哥。”

    “嗯？”沈明霄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沈砚禾，见对方欲言又止，不免多问了一句，

    “有事？”

    沈砚禾顿了顿，还是问道，“你知道裴凛去了哪里吗？”

    对此，沈明霄摇头，“不知道。”

    见沈砚禾沉默，沈明霄缓缓出声，“你是想问裴凛还是裴书礼？”

    “如果是后者…裴凛不是说了吗？裴书礼可能去了国外，不会再回来。”

    沈明霄只是实话实说，这些也是他从沈砚禾口中知道的，如今沈砚禾却问他。

    沈砚禾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沈明霄知道他的意思，此刻，他只是问他，

    “后悔吗？当初做出那样的选择。”

    沈砚禾自嘲笑了笑，

    “后悔有什么用…话已经说出口了，人已经不回来了。”

    对于这种情况，沈明霄给不了任何意见，只是顿了顿，说道，

    “需要请假就跟我说。”

    沈砚禾点了点头，刚要答应。

    却临时想到什么，他挑眉抬眸，“大哥，再过一年，你是不是就要离开公司了？”

    他记得，大哥是不喜欢当这个总裁的，曾经跟他提过一句，想三十岁之后就出去走走，看看世界。

    明年大哥就能如愿了。

    沈明霄垂下眼眸，随意道，“怎么，就这么盼望着我离开？”

    生日。

    “大哥也会打趣人了？”沈砚禾笑着说。“我倒是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我也好轻松一些。”

    沈明霄眼里带着一丝很浅的笑，“如你所愿。”

    说完，他就离开朝外面走去。

    却让沈砚禾愣了一下。

    “如我所愿？”

    他急忙追上去，跟在沈明霄身后，追问道，“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这是……改变主意了？”

    沈明霄淡声回答，“嗯。”

    又解释了一句，“可能上年纪了，也没那么喜欢自由。”

    这话把沈砚禾逗笑了，轻笑道，“三十岁不到，大哥就称上年纪了？”

    “不过……”

    沈砚禾顿了顿，挑眉道，“这是大哥心里话吗？”

    沈明霄将办公桌上的文件丢到沈砚禾手里，他没有解释，只是说，“看你很闲啊，今晚留下来陪我加班吧。”

    沈砚禾：“……”

    -

    雨来得突然。

    沈既承推开北山墅那扇铁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浇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浸透了衬衫和外套。

    他没有撑伞，就那么一步一步穿过院子，推开客厅的门，鞋底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成一层模糊的白噪音。

    “报表看不懂……我姐教我教得都快没耐心了。”

    过了许久，他又低声问。

    “裴凛……你怎么还不联系我。”

    空旷的客厅里，沈既承一遍一遍拨通着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已经习以为常，沈既承也没有太意外。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沈既承没有来到北山墅。

    他之前每隔一周就会回来，而这次中间足足隔了一个月，等他再次来到北山墅的时候，身上穿着病号服。

    那次淋雨之后，他还是发烧了，又住院了一段时间，出院之后他又不愿意休息，又去了公司跟着学习。尽管沈明霄与沈砚禾都劝说让他休息，但是沈既承的性子倔，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