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书礼的嘴唇即将碰到杯沿的那一瞬间——

    “等等。”

    裴书礼的手一抖，杯中的牛奶差点泼出来。

    他扭头看向出声的沈瑜安，语气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沈砚禾翻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沈瑜安。

    沈瑜安攥着牛奶瓶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了。他勉强笑了一下，语气不太自然，

    “我……我想起来了，这瓶花生奶好像过期了。你还是别喝了。”

    沈砚禾的目光从沈瑜安脸上缓缓移到他手里的牛奶瓶上，又移回他脸上，没有出声。

    沈瑜安没有看他，只是拿起桌上那杯牛奶快步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很快又停了。

    裴书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了，

    “我靠！花生奶？！老子差点没命！”

    沈砚禾放下书，“怎么了？”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裴书礼拍了拍胸口，脸上还带着后怕，“沾一点我都得进医院！”

    沈砚禾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餐桌旁边的地面上，有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溅在地砖上，还没干透。

    烂尾楼

    他垂下眼，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弯腰把那几滴液体擦拭干净，连同手里的纸巾一起丢进垃圾桶里。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除了你自己，还有谁知道你对花生过敏？”

    裴书礼想了想，摇头，

    “没几个。我二哥知道，我父亲都不知道，他压根不关心这些。”

    沈砚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沈瑜安走了出来，手里的玻璃杯已经空了。

    他低着头，把杯子轻轻放在餐桌上，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沈砚禾靠在椅背上，“刚才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拦住，裴书礼恐怕这会儿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裴书礼也反应过来，跟着连连点头，

    “对啊对啊！我要真沾了那玩意儿，今年过年你们就得吃我的席了！”

    沈砚禾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大，

    “瞎说什么。”

    沈瑜安始终垂着眼，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不客气。”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

    “同学刚给我发消息说我落了东西在他那儿……沈二哥，这几天我就不回来了。”

    沈砚禾没有拦他，

    “好。”

    那天晚上，沈瑜安没有回来。

    沈砚禾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把地面照得微微发白，楼下的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他正准备给沈明霄拨电话，手机先一步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偏头扫了一眼浴室，里面传来裴书礼洗澡的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其他动静。

    他这才滑开接听键，“大哥。”

    沈明霄站在天盛集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开了半扇，冷风裹着寒气扑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微微晃动。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被风扯散，看不清神色。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确定了。那个人是裴景。”

    沈砚禾没有立刻接话。他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

    “裴凛查到的？”

    “圆月。”

    这两个字让沈砚禾沉默了好一阵。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前些天我和承承在圆月碰见裴凛，他得知裴书礼住在我这儿之后，私下联系过我。他说裴书礼对花生过敏，还说他怀疑裴景会对裴书礼下手，让我留心。”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沈瑜安会跟裴景扯上关系。”

    他的视线落在垃圾桶上。

    那杯花生奶被他换了，早在沈瑜安进卫生间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杯子里面的东西倒掉了。

    他没有赌沈瑜安会不会拦住裴书礼。

    他赌不起。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不过沈瑜安最后还是制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沈明霄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他捏了捏眉心，指尖在眉骨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把烟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照原计划办。”

    沈砚禾的眉心动了一下，

    “大哥，不再考虑？利用沈瑜安这件事，没被发现还好，一旦对方那边察觉了，沈瑜安不会有好下场。”

    沈明霄垂下眼看着手腕上那串金曜石，日光灯的光在珠子表面折出极淡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

    “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引出背后的人。”

    “大哥想好了？”沈砚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沈瑜安要是发现了，肯定会恨你。”

    沈明霄伸手拉上了窗帘，指尖沿着布料边缘滑过去。他关了办公室的灯，拿起外套往门口走，步伐平稳，

    “你不用试探我。我早就决定好了，不会改。”

    沈砚禾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也是为了家里人着想。我怕大哥心软，沈瑜安虽说不是你亲手带大的，但你从小就安排人照顾他起居，供他吃穿用度，这些年没断过。”

    沈明霄没有接话。

    “其实大哥也不用觉得亏欠。”沈砚禾的声音放轻了些，

    “沈家不欠他的。更何况，让他走上正轨的第一步，就是斩断他和身后那伙人的关系。只有彻底决裂了，他才有机会走出来。”

    电话挂断之后，沈明霄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雪越积越厚。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咬着。雪一直下，他把烟拿下来搁在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

    烂尾楼外的雪地白得刺眼。

    那一片纯白上面，几摊鲜红的血迹格外醒目，染在雪面上，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沈瑜安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力道大得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脊骨要被折断了，他顺着墙面滑下去，摔在地上。

    嘴角破了，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还没打直，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又倒回地上。

    裴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阴冷，

    “失败了？你以为一句失败了就能把事抹干净？之前不是挺聪明的吗？那么多机会靠近裴书礼，你就不能哄着他把东西喝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沈瑜安的鼻子开始淌血。

    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蹭过鼻尖，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稳住了身体，拳头的指节攥得发白，下一秒他挥了出去，拳头带着风声朝裴景的脸砸过去，却在离他鼻尖只有几寸的地方僵住了。

    裴景不躲不闪，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你试试。你动了我，最后看谁受罚。”

    沈瑜安的拳头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抖，攥了又攥，最后还是慢慢收了回来。

    裴景趁他收手的一瞬间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完全没有留余力。

    沈瑜安的脑袋被打得偏到一侧，脸颊立刻肿起一道红痕，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

    “要不是我在圆月安插了眼线，还不知道你出卖了我！”裴景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往前拽了半步。

    钱包

    沈瑜安被他攥着领子，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了，我没有。”

    裴景嗤笑一声，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没有？权叔让你管着圆月，你把他的人全换了，换成自己的。你以为他不知道？他不过是懒得计较。现在你居然把我的消息通过圆月透露给沈明霄？”

    他眯起眼睛，目光里全是狠意，“你猜权叔信不信你？”

    沈瑜安没有说话。

    裴景松开他的领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语气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带着刻意的谄媚和委屈，

    “权叔……沈瑜安他还不承认。”

    沈瑜安站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地翻涌着厌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缓缓出声，“把手机给他。”

    裴景勾了一下嘴角，把手机递过去，

    “给。”

    沈瑜安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开口时语气冷硬，

    “权叔。”

    “沈瑜安，阿鸢说你把他的消息告诉了沈明霄。”

    沈瑜安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停顿了片刻才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