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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我梦到他了。”
沈砚禾动作一顿。
“我梦见……我掉进了海里,他把我从海里捞起来了。”沈既承的语调很轻,
“水特别冷,他手也特别凉,但是……他抱住我了。”
他说完,眼眶就红了。
没有哭出声,只是眼尾慢慢洇出一层薄红,鼻尖轻轻发酸。他闭上眼,把脸侧过去,不再看沈砚禾。
沈砚禾攥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
门忽然被推开,沈明霄走进来,手里拎着新换的早饭。
他看见沈既承醒了,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走过来,将粥放在柜子上,低头看了弟弟一眼。
“醒了就好。”
沈既承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沈砚禾与沈明霄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最后还是沈砚禾先出声,语气放缓,喊了一声,
“承承。”
“等感冒好了,你就去吧。”
这话一出,沈既承身体一顿,他缓缓睁开眼睛,眼里露出一抹困惑迷茫的神色,“二哥?”他不明白,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他去?
去哪?
沈砚禾耐着性子解释,“克服不了深海恐惧症就克服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非要克服才能去见他。倘若裴凛真的要将你丢进海里,我跟大哥怎么会不管你?”
他安抚道,“所以,病好了就去找他吧,能说清楚就说清楚,没关系的。”
沈既承的眼泪瞬间涌出,他下意识看向大哥,毕竟家规他是清楚的,更何况……他要是这么做,那大哥……
沈明霄在沈既承看过来的时候转移了目光,低头摆弄着手机,像是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沈砚禾无奈揉了揉沈既承的脑袋,“所以啊,赶快好起来,把身体养好。”
沈既承重重点了点头。
眼睛里重新恢复希冀的光亮,让人好笑又心疼。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沈砚禾替沈既承掖了掖被角,“我跟大哥出去问问医生,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沈既承乖乖答应,“好。”
病房的门关上之后,沈砚禾笑容淡了几分,看向一旁沉默的沈明霄,
“大哥怎么说?”
沈明霄瞥了沈砚禾一眼,“还能怎么说?沈既承这种情况,难道我要阻止?”
沈砚禾笑了笑,“那……父亲那边,就靠大哥了。”
沈明霄:“……”
…
沈既承在医院待了一周时间,因病情容易反复,总是到了晚上就容易发热,以至于出院的时候,都没能好彻底,但是沈既承却已经等不下去了。
这一周的时间对他来说就是煎熬,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沈明霄的意思是让他的病彻底好完了才能离开。
但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沈既承吃什么就吐什么,或许是因为发烧的原因,也可能是心里焦虑,所以导致的生理反应。
沈砚禾见此,也顾不得沈既承病好没好,干脆决定了,
“大哥 ,让他出院吧。”
沈明霄眉头拧紧,语气透着些严肃,“他还小爱胡闹,你怎么反倒还纵着。”
沈既承的情况他们都清楚,这几日也都看在眼里,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这几日瘦的更快了些,脊背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沈砚禾原本也是想等沈既承好了出院之后再说其他的,只是现在他看着沈既承心急想出院的模样,又觉得出院也不是什么大事。
“承承也不小了,我相信他做事肯定有分寸的。以后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不发烧,那就没什么事。”
“更何况,正好这段时间父亲不在家。承承现在还能这折腾一下,若是等父亲回来之后,恐怕你我想要承承折腾都折腾不了了。”
最后,沈明霄还是坚持让沈既承再住院两天观察一下情况,在对方晚上没有再发烧之后,这才允许,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沈既承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他站在病房门口等着沈明霄签字。虽然脸色依旧偏白,但是那双挑花眼总算重新有了光亮,不再是前几日那种空茫的眼神。
沈砚禾靠在走廊墙上,看他攥紧了手指,莫名有些好笑,“怎么了?害怕了?”
沈既承抿了抿唇,到底是点了点头,“嗯……”
“怕他不见我……”
沈砚禾倒是没多说什么,他敢保证裴凛不会将沈既承丢海里,但是却不敢保证对方一定会见沈既承。
最后他走过去,拍了拍沈既承的肩膀,“要不要我陪着你?”
沈既承摇了摇头,“不,不用。”
“我自己去。”
沈家的人
沈既承去了北山墅。
他没有要二哥送,自己打车来的这里。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寒风袭来,吹得他指尖发僵。
门口并没有门卫,所以他按了几次门铃,等了很久,终于看到熟悉的一张脸,张叙看见摁门铃的人是沈既承,略惊讶。
沈既承却没顾那么多,直接问道,“张叙,我找裴凛,他在家吗?”
张叙张了张口,像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回答道,
“沈小少爷,裴总最近……行踪不定,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庄园养病,这边已经好些天没过来了。”
这话让沈既承心口一紧,眉头紧锁,
“他生病了?”为什么会生病,是因为他的原因吗?
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裴凛到底怎么了。
可张叙没有回答。
他只是抿紧了嘴唇,微微垂下目光,手指搭在门框边上,指节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
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张叙遗憾摇头,“抱歉,不能。”他们也是按照吩咐做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沈先生还是离开吧,我还要去给裴总送东西,就不跟您说了。”
沈既承狐疑片刻,就看见张叙直接上了车,离开了这里,朝另外一个方向行驶。
沈既承眼睛亮了一瞬,虽然没告诉他去哪,但是没说不让他跟着啊。
于是他立刻打了一辆车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窗外从热闹的街区渐渐变成荒芜的田野,冬天的树光秃秃地立着,看着有些荒凉。
沈既承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记着这里的路,免得下次来这里又忘了。
来到了庄园门口,他的脚步停止,想要抬手摁下门铃,可是却犹豫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些时日没怎么睡好,在车上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脸有些憔悴,也挺狼狈,他不知道该怎么站到裴凛面前。
也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裴凛。
那个人走到庭院角落的石桌旁,他穿一件黑色大衣,衣领遮住了半边下颌。
他在石桌前坐下,手里捏着一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沿晃荡,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漆黑幽深的目光空洞而冰冷。
沈既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庭院另一侧挖了一方小池塘,水面浮着几片枯叶,几条锦鲤懒洋洋地摆着尾巴,搅动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裴凛的眉头忽然拧紧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一挥,那只酒杯被狠狠掼在地上“啪”地一声碎裂,玻璃四溅,酒液沿着石板的缝隙淌开。
“我说过。”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冰冷至极,
“不准养鱼。”
佣人闻声跑来,看见满地狼藉,吓得脸都白了,连连躬着身子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扫玻璃,捞鱼。
两个人的动作又急又慌,连头都不敢抬,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之后,像逃一样退出了庭院。
一切都安静下来。
裴凛站在满地水渍中央,垂着眼看了很久。
沈既承躲在大门口的一棵树后面,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眼泪一瞬间涌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把嘴唇咬得发白,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敢过去,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让裴凛知道自己来过。
他只能隔着半个庭院,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看着他像清除杂草一样把那些他们共同存在过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膝盖发麻天色从灰白变成暗沉,地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裴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人终于动了,他慢慢弯下腰,把地上最后一块残留的陶瓷片捡起来,看了几秒随后缓缓攥紧,他闭上眼睛,感受这疼痛从掌心传来,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他终于松开手,染上鲜血的陶片重新落回地面,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沈既承心脏疼的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知道,都是因为他,裴凛才生病了,所以才来到这里养病,所以才……才那么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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