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宝贝,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既承点了点头,手攥紧了裴凛的衣摆,
“好……我等你回来……”
裴凛神色终于柔和了些,揉了揉沈既承的脑袋,“好,有什么事跟我说,没事的话就不要待在家里,出去走走吧。我看你最近食不下咽郁郁寡欢的模样,是不是我把你关太久了?”
他还是问了,沈既承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却也无奈。楚皓南说不是生病的原因,而是心事太重导致的。
他也难免陷入自我怀疑中,是不是自己没把人养好,又或者把他的宝贝关太久时间,导致都把人都关抑郁了,所以这些时日才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既承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不是你的原因。”他又怕裴凛胡思乱想,干脆抱着裴凛,说,“只是最近天气太冷了,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不关你的事。”
裴凛想了想,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等我把沈家的事料理之后,我带你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散散心,好不好?”
怎么会不自责呢?
那么欢快闹腾的一个小宝贝,被他养的茶饭不思,整日都宅在家里。
说到底……
都是他的病导致的,吓到了他的宝贝。
怎么会怪你
两天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沈既承从未觉得日子这样难捱过。
他知道真相迟早会被揭穿,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事到如今,他还能瞒多久?
前一天夜里,沈家和裴家皆是灯火通明。
裴凛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边的江尽如实禀报,“一切都按裴爷您的吩咐行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谨慎地补了一句,
“裴爷……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地方选在海域,恐怕对您的病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凛冷声打断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声音漠然,“沈家三番两次都在海上算计我。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从海里游回去是什么感受。”
他垂下眼,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冬天的海水,手脚都会冻僵。永远留在大海里,也说不定。”
江尽沉默了一瞬,最终应道,“……是。”
沈家老宅。
沈明霄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沈砚禾坐在他对面,棋盘摆在小圆桌上,两人各执一色,手边各放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沈砚禾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他抬眼看了看沈明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试探,
“明日与裴凛相见,不太可能全身而退。大哥可想好了?”
沈明霄神色冷峻,落下手中的白子,语气沉稳如山,
“无论如何都得去。裴凛这次来者不善,但有些话总是要说开的。若能和平共处自然好,倘若真要针锋相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上,“沈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容忍。”
沈砚禾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黑子又落下一枚。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明日大哥准备带多少人去?”
“人越多越容易出事,万一他真要动手,去再多的人也只是陪葬。”沈明霄捏着白子没有立刻落下,“我一个人去就好。”
沈砚禾眸光微动,没有反驳,只是温和地建议道吗,
“自然人越少越好。只是大哥一个人去,我终究是不放心。更何况,之前裴凛不是提过,要沈家小少爷也去么?我猜测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不如大哥把沈瑜安也带上?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让他报个信。”
沈明霄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摩挲着指间那枚白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沈瑜安虽然姓沈,可终究不是沈家的人。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沈家的事里。欠得太多,以后牵扯的也会更多。”
这话里的意思,沈砚禾心知肚明。当然不能让沈瑜安牵扯进来,可眼下的问题是,明日大哥去跟裴凛见面,他去北山墅带回沈既承,这沈瑜安就没人看着了。
到时候他想做什么,岂不是轻而易举?
沈砚禾想了想,温声道,“我明白大哥的顾虑。可眼下情况特殊,不如这样,若明日我成功将承承带回家,我就去找大哥,顺便把沈瑜安换回来。总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那儿,反而成了什么变数。”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道,“不然大哥一个人去,父亲那边肯定也不会允许。”
沈明霄看了他几秒,最终缓缓颔首,“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手中的白子正要落下,却因为走神而偏了半格,落到了不该落的位置。沈明霄伸手想改正,指尖还没碰到棋子,就被沈砚禾轻轻拦住了。
“大哥,落子无悔。”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最后一盘棋下完之后,沈砚禾就离开了。
沈明霄正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好,外面的门再次被敲响,
“大哥……”
沈瑜安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沈明霄的手停了一下,将手里那枚白子放进盒中,才开口,
“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沈瑜安侧身挤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外面随意裹了件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过来了。他站在门口,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再往前走,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见了桌上的棋盒,看见了沈明霄垂在膝上的手,又移开了。
“我……我听说你明天要去见裴凛。”沈瑜安开口时声音轻而快,像是害怕被打断,
“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
沈明霄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瑜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过了两秒又抬起来,“我知道大哥可能还在怪我…可是,酒店那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留自己的名字,我只是没想那么多……大哥若是不信的话,尽管去查……倘若真的查到什么东西,我……任由大哥处置。”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很轻,像是在努力控制声音不发抖。
沈明霄淡淡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怪你,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要多心。”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帮助沈家,帮助沈家小少爷沈既承我已经很感恩。”
“怎么会怪你。”
这样的话说出口,沈瑜安脸色略显苍白,他垂着的手逐渐收紧,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笑,
“沈……大哥太见外了。”
“是我欠沈家的,怎担得起沈大哥的感谢。”
若是以往,沈明霄定会纠正他的客气而疏离的称呼,只是现如今,沈明霄并无多说什么。
一切像是回到原点。
沈瑜安指甲嵌入肉里,“明天就让我跟着沈大哥吧,我也想为沈家尽一份力。”灯光从头顶铺下来,将他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他才低声说补充了一句,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沈明霄看了他几秒。他看着沈瑜安那双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的手,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他移开视线,
“明天记得保护好自己。”
沈瑜安的唇角顿时上扬,“谢谢大哥。”
宝贝,等我回来
裴凛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未完全亮。
沈既承身上还穿着睡衣,他站在玄关,看着裴凛穿上外套,大衣的下摆顺着动作垂落,服帖地拢住他的轮廓。
裴凛直起身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转过身来,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沈既承,眼眸染上一抹温柔的神色,
“宝贝,等我回来。”
沈既承的手搭在扶手上,他看着裴凛的脸,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张脸深深刻在脑海里,最终所有的话都化成一个,
“嗯。”
裴凛离开了。
沈既承站在原地没有动。门外的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
他缓缓走下楼,来到院子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湿漉漉的石板路,泛着银光的鱼池水面,想要将这里的一切都牢牢记住。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他可能不会再回这里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到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今天终于躲不掉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这是裴凛送给他的东西,要留下吗?他有些纠结,他不太想还给裴凛怎么办,手表不想还…平安符也是。
他站在外面许久,久到手指尖都有些冰凉。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里,上楼换了件厚一些的外套,把手机和车钥匙揣进口袋里,随后转身朝外走,他下楼穿过客厅的时候没有停步,他知道,若是再多看几眼这里,他恐怕就舍不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