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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不是想出去吗?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北山墅你随意出入,放心,不会有人拦你。”
明明是最开心不过的一件事,沈既承却笑不出来。
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之前裴凛一直把他关在家里,是因为怀疑他的身份,怀疑他和沈家有关系。现在沈砚禾来过,他当着裴凛的面假装不认识自己的亲二哥,裴凛确认了他“不是沈家的人”,所以终于放他自由。
沈既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裴凛的温柔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他可以宠你到天上,也能随时把你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裴凛的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睛上,顿了顿,眯起眼眸,语气里带上一抹探究,“你……”
怀疑的话还没出口,沈既承猛地推开了他。
那一推用了不小的力气,裴凛没防备,肩膀微微一晃。沈既承退开两步,双眼通红地瞪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凛,你一直在欺骗我对不对?”
裴凛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既承又开了口,一句接一句,
“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你说只要我听话,这里就是我的避风港。可这分明就是骗人的谎话!你根本不相信我,总是觉得我跟姓沈的有什么关系。我刚刚都听见了,那个人要找的就是他弟弟,沈什么承的。你就是在利用我!”
要什么给什么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不满都倒了出来,配合着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嗓音,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也不全是演的。
他真的委屈。裴凛有时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前几日他饿得睡不着,是裴凛半夜起来煮的面条,他把鱼毒死了,把厨房烧了,裴凛也没真把他丢进蛇窝。那些瞬间,他真的有些感动,甚至生出过一丝不该有的喜欢。
可那点喜欢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裴凛这一场算计扼杀在了摇篮里。
裴凛今天这场戏,让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个人能宠你,也能算计你。他是真的危险。
沈既承直勾勾地盯着裴凛,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猜不透裴凛此刻在想什么,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可他没有退路。他不能露怯,否则就会被对方看出他是在逞强,是在演戏。
“宝贝,”裴凛终于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是在质问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知道。沈既承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不能在这个时候妥协。
沈既承抿了抿唇,固执地回视着裴凛,反问道,
“所以……我跟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是吗?在你眼里,我不是特殊的,不是例外的,对么?”
裴凛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没说话。沈既承等了片刻,等来的是沉默。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沈既承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在你眼里,我跟其他人是一样的……那么……我宁可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嘭”的一声,瓷片四溅,碎了一地。他弯腰捡起一片最尖锐的,握在手里,锋利的断面对准了自己的喉管。
他赌裴凛对他有一丝感情,赌裴凛待他跟别人不一样。
瓷片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裴凛的眼眸猛地一沉。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攥住沈既承的手腕,用力拧紧,另一只手迅速夺下了那片碎瓷,狠狠丢在地上。
“哐啷——”
碎瓷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茶几底下。
裴凛眼底沉的吓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嗯?”
他很少有真正动怒的时候。喜怒不形于色是他的常态。可此刻,他语气虽然漫不经心,看起来毫不在意。可他下颚绷紧,攥着沈既承手腕的指节泛白,明显不似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沈既承被他攥得生疼,却一声不吭。他固执地回视着裴凛,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不服输的倔强。
他赌赢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被攥红的手腕上,嘴唇动了动,轻声问了一句,“你在乎吗?”在乎我被划伤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裴凛没有回答,他眼底一片漆黑晦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既承等了很久,久到以为等不到答案了。他垂下眼睫,准备挣开裴凛的手,
“在乎。”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既承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松了。那双手缓缓抬起他的下颚,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一滴泪。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我才试探你。因为……”他顿了顿,眼底愈发暗沉,
“我不喜欢被欺骗。我害怕你跟沈家的人扯上关系。”
沈既承沉默了片刻,嘴唇蠕动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沈家的人?”他从不觉得自己露出过什么破绽。
裴凛没有隐瞒,“沈家的小少爷虽然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但有些传闻,说他性子顽劣骄纵,到处惹是生非。其中最爱去的地方,就是你我最开始相遇的那家酒馆。”
他垂下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沈既承的下巴,“能给我下药的人不多。当时我以为是沈家派来的人。毕竟,沈家跟我一直不对付。”
沈既承心里一紧。
“后来查清楚了,”裴凛话锋一转,“是我身边出了叛徒。跟你没关系。”
沈既承暗暗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跟沈家……到底有什么恩怨?”他是真的好奇。大哥沈明霄性子沉稳内敛,很少与世家交恶,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沈裴两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提起沈家,裴凛的眼眸明显暗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也想知道,沈家这些年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他们让我海上的项目打了水漂,我就让他们其他的项目血本无归。我这人睚眦必报,得罪我的人,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沈既承没再问了。工作上的事他向来不太清楚,都是大哥和二哥在操持,家里也从不把生意上的烦恼带回来。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个背叛你的人?”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就是沈既承,你会怎么处置我?会把我丢进蛇窝吗?还是扔进海里喂鲨鱼?
裴凛顿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他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他没有细说,不知道是担心沈既承听了会害怕,还是别的原因。沈既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没吭声。
沉默了片刻,裴凛伸出手,将沈既承拉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背,下巴抵在他头顶。那拥抱不紧不松,刚好把人整个圈住。
“宝贝,”裴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了许多,“这件事是我不对。不该利用你来试探沈砚禾。”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放心,以后不会了。这里就是你的避风港。只要你不背叛我,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沈既承埋在他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振动着耳膜。他闭上眼睛,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裴凛总有一天会腻了,会把他踹开。如果不腻……他就想办法让裴凛腻。到时候,就算裴凛发现他是谁,大概也懒得计较了吧?
只是想法很美好。
我愿意就行
沈家。
沈明霄面容冷峻严肃,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前,语气分明带着几分严厉,
“这次沈既承实在是太胡闹,裴家又岂是他能玩的地方?!”
对面的沈砚禾倒是神色悠然,他握着茶杯,温和笑了笑,
“大哥别生气,我倒是觉得让承承留在裴家没什么不好的。”
“承承自小就贪玩了些,一直以来都是在家人的羽翼下长大,性子傲了些也是正常。如今他不敢坦白自己沈家的身份,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或许在裴家也能磨砺他的性子。这也能锻炼他。”
沈明霄面色凝重,“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你我心里清楚,裴凛这个人有多危险。我们跟他也打过几次照面,深知这人手段狠辣果决,背叛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就是担心若是有一天沈既承的身份暴露,我们能不能保住沈既承?”
沈砚禾晃了晃茶杯,随后放下,笑着开口,“那就让他坐实石佳明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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