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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向车辆与他们擦身而过,车灯留下瞬间的光亮。许然看到那小偷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与淤青,而那个位置在那两名警察将人架起带走的时候还是没有的。
一种无声的紧张在他的心中蔓延。许然突然觉得吞咽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他刻意伪装平淡的声音,说了一句中文:“这路边怎么越来越黑了?”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看向他,显然是没有听懂,左边那人问:“what?”
许然像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般挠挠头,换用英文说:“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下现在几点了?”
那人不耐烦地低头看一眼手表,“23点45分。”
许然打个哈欠,“都这么晚了啊。”
宿舟看到副驾驶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只能听到一点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转头的时候却见徊洋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宿舟:“你听得到?”
“嗯,意语。”
“y国?他们不是当地警察吗,怎么会用意语交谈?”许然有些惊讶。
徊洋重新闭上眼睛养神,“我以为你是发现了他们是假警察,才拿中文试探他们的。”
许然:“啊?”
“你公寓的窗户临街,楼下的动静听得很清楚。警车停下的时候,有刹车和关门声,但是这几个人却只有脚步声,他们的车是早就停在楼下的,并不是他们所说的接到报警后来接手这案子。”宿舟声音沉稳平静,“如果真是那个人卷入了什么案子需要配合调查,也没必要将我们这么多人都一起带走,完全可以直接让警察协助看守转移。”
许然猛吸一口气,“你们两个都知道他们是假的,还要来?我们为什么不跑啊?”
徊洋睁开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他们那么多人,手里还有枪,你跑得掉?打算从楼上跳下去吗?你家这位就算身体素质再好也没办法带着你一起跳啊。”
许然动动嘴,噤了声,说的也没错。
宿舟转过头来,“不过刚刚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他原本想能救一个是一个,希望让徊洋可以不用跟来的。
对方的回答再一次出乎意料,“哦,可能是困了,脑子转的有点慢吧。”
许然悄悄看了一眼对面人手中上膛的枪,“那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和警察说明呢?那时候警察就在身边,他们也有枪啊?”
“他们要是有那本事,就不会连那个证件是假的都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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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宿舟从徊洋的口气中听出了比话语本身更加强烈的轻蔑。
副驾驶的电话还在继续,宿舟问徊洋:“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宿舟本来没报太大希望,想着他听出了是意语,是不是能简单听懂几个单词,大概来猜一猜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没想到徊洋却轻松回答了一句“可以”。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侧过头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那个小偷应该没说谎,他们的老板确实是走私商,那小偷偷了他们很重要的东西。”
这些人追来的时候,小偷已经上了楼,在楼下左等右等,没想到人下来却等来了警车。
如果人被警察先带走的话,再想把东西拿回来就需要再费一番功夫。几人一商量,便有了后来上门当着警察的面将人带走的戏码。
宿舟眼神从几人虎口和手指上掠过,那里的厚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就因为我们最后听到那小偷喊了那几句,现在就要拉我们去灭口吗?”
“大概是这样的。”
许然尽量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仁兄你有什么逃跑秘籍吗?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放松警惕的。”
徊洋笑笑,“逃掉有点难,不如想想办法加入他们吧。”
“加入?我可是要做警察的人,别让我留下这种案底好吗?”许然无奈看他一眼,发现后者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心头的哀怨更深了。他转头看宿舟,后者也是一派气定神闲。
好嘛,整个贼车上就我焦虑。
说实话,宿舟对后面将要遇到什么也不是很有把握,但莫名会被徊洋这种松弛感染,导致一点也不紧张。作为一名资深刑警,其实不该这样的。
直觉是种很微妙的东西。
一闪而过的,宿舟见到青年嘴角牵了一下,说:“警官先生和小博士不要太紧张,一会儿我们做好配合会没事的。现在我得睡一会儿。”
然后就不管二人反应,闭上了眼睛。
许然:“?”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记得有对他介绍过自己博士的身份啊?
宿舟想起许然房间里的一面书架,上面都是各种专业书籍。但是那时候徊洋并没靠近,那么远,也能清楚看到上面写的内容吗?况且他顶多只是瞥过一眼,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大概是看见了你正在写的博士论文吧。”
许然依然觉得不可思议:“那他怎么知道你是警察?”
“大概是觉得我制伏那小偷的动作太标准了吧?”
宿舟当年在警校中算是个传奇人物,枪法、格斗、耐力,随便挑出一样都是教科书级别。
许然还记得他曾经被老师连哄带骗地去拍了一个教学指导视频,宣传处的学妹说不好是于公于私,让他顺便客串了几条警校的招生宣传片,许然偷偷把所有视频都拷了一份,势要在宿舟婚礼现场来个大连播。
可眼下看来,他们想活到宿舟成功把自己嫁出去似乎都是个难题。
许然不明白,他们只不过听到那小偷喊了几句,连警察都没当真的事情,能有什么影响?顶多当个不重要的谈资,没两天就忘干净了。可对方却这样大张旗鼓,费劲巴拉想把他们拉到什么地方去灭口,就为了那么一丁点儿他们知道内情的可能?
这到底是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危险程度恐怕是指数级。
可身边两人如此泰然自若,又让他一阵没来由的生气,索性也不想了,双手抱胸向后一靠,肩头扭了两下,给自己在这双重夹击之下又争取了一点空间。
青年又轻笑了一声。
许然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笑。
最终,车辆在一片荒野仓库区停下来。道路上杂草丛生,是这些突兀不合适宜的车辆到来,才带来了新的痕迹。
除了正中间的房子隐约传出一点暖黄灯光外,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
司机与副驾驶的人率先下车,很快,后车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早已等在那里的人不再是西装革履,而是防弹衣战术裤,明显雇佣兵的装束。那些人手上端着ak,枪口黑漆漆的正对着他们。粗略数一下,应该也有十个左右。
许然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场面,还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对面持枪的西装男率先下了车。
他动作粗鲁地将已经昏迷的小偷拖拽下去,被这一激烈动作惊醒的小偷迷茫一瞬,然后快速想从地上爬起来,西装男没给他机会,一脚踩在他后脑上,顿时那人脸颊与粗粝地面摩擦,鼻尖牙齿都是血。但西装男仿佛没看见,只在对方又难耐痛呼的时候再次加重了力道。
“嘿,人要留个活口,老板还要见他。”之前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这边,然后丝毫没有留恋的转身往仓库走去。
宿舟观察到,那小偷胸口的卡片应该已经在之前就被抽走了。
车内剩下的西装男催促他们下车,宿舟三人配合地举起双手走下来。持枪人抬脚松开已经喊不出声音的小偷,转头对身旁的一个雇佣兵说:“把人带过去。”
因为这两句说的都是意语,宿舟和许然没能听懂意思,只能从动作中猜测。
“什么意思,是要拉去灭口吗?连审问监禁都免了?”许然惊道。
徊洋站在许然身后,“你知道他们想审问你什么吗?”
许然茫然:“什么?”
“对方也知道我们连这个都没搞清楚,有什么好审的?”
持枪男重新转身面对他们,表情中似乎有一点点好奇。他们做这行这么久,常规反应见得太多了,正常人面对如此突发的情况早就吓得手足无措,跪地求饶。这几个人却直到现在都还这么冷静。
除了中间那个看起来有点勉强硬挺。右手边那个青年看上去也不算强健,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招手来另一个荷枪实弹的男子,犹豫了一下怎么能在尽量不和左手边男子起冲突的情况下,将这几个人都拉到角落里利落地解决掉。
宿舟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手腕,眼光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徊洋。这年轻人和许然一样看起来不能打不能跳,站姿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宿舟视线过来的时候,他的唇角笑意似乎更加明显了些。
一段久远的记忆,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突兀的出现在宿舟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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