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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可以成亲了。”他虽然声音嘶哑,但声音里透着欢喜。
“恭喜二位。”韩笑笑站在殿外说。
长寿也吸着鼻子说,“恭喜世子爷,恭喜子恒。”
当晚,萧春阳脱下僧袍,跪地跟方丈告别。
老方丈捻着佛珠问,“想好了?”
“想好了。”萧春阳站起身,笑道,“弟子尘缘未了,做不了和尚。”
老方丈没有挽留,点头道,“ 诸法无自性,因缘和合。”
端王府。
王妃章青瑶见萧春阳穿常服回来,愣了。
“娘,我还俗了。”萧春阳说。
“你这个孽障!”王妃扑过去,一把抱住萧春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差点抛弃爹娘,你怎么这么狠心?”
萧春阳跪下,声音沙哑道,“娘,儿子错了。儿子当时心太痛了,痛得活不下去。不出家,就得去死了……”
王妃蹲下来,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端王爷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嘴唇翕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萧春阳的肩上拍了拍。
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由各自的奶娘牵着,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那个稍大一些,白白嫩嫩的,正是萧小恒。
他的奶娘蹲下来,让他喊“爹爹。”
他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凤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爹。”
萧春阳咧着嘴“诶”了一声。
后面那个小一些,是小妾生的孩子,叫萧春雨。
刚学会走路,走得还不太稳,他的奶娘让他叫“哥哥。”
奶娃娃口齿还不清楚,喊出“蝈蝈”,逗的大家哄堂大笑。
端王府因萧春阳还俗,阴霾尽散。
旧怨
婚期将近,孟府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
子恒的堂哥孟子程专门从王府告假赶来帮忙。
他在王府当掌柜多年,迎来送往的事最为熟稔,到了孟府就开始张罗喜帖、喜宴、喜帐,一件一件安排得井井有条。
子恒插不上手,索性由他去,自己落得清闲。
这日,子恒提着祭祀用品,来给桂花上坟。
远远地就看见坟前有一个人,蹲在地上拔草。
子恒走近,那人刚好站起身,转过头来。
是孟三。
他那便宜爹。
子恒的脚步停了。
三年多不见,孟三有点老了,鬓角有了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他看见子恒,有些许激动,叫了一声:“恒儿。”
子恒脸色沉了沉,没应声。
他提着竹篮,绕过孟三,走到坟前,蹲下来,开始摆香烛。
那些埋在心底的痛和恨,在这一刻全翻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调整好情绪。
他冷声问,“你来干什么?是娇妻美妾让你不如意了?又想起糟糠了?”
孟三一噎,酝酿好的寒暄话,竟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子恒心底有疙瘩,始终放不下桂花惨死一事。
当年他没能为桂花讨回公道,反倒收了端王爷的恩惠,过起了安稳富足的日子。
儿子对他一直有恨。
后来儿子高中状元,他也没敢联系;做了鸿胪寺卿,他也没敢联系。
可这次,要做丞相了,自己的夫人和小妾非让他来认认亲,说对两个儿子前途有好处。
他便硬着头皮来了。
他尴尬地搓了一下手上的泥,低声说:“爹知道你还恨着我,可我一个奴才能怎样?跟王府闹?也闹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想弄死荷花,王爷肯定不能让,当时她还是王府公子的娘。”
子恒认真地摆着贡品,没说话。
“咱们身契攥在人家手里,你一个奴才命想换一条主子命,不是做梦呢吗?”孟三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不如弄点实在的,百虚不如一实。”
子恒听完这些话,感觉恶心。
他把最后一样点心摆好,站起来,看着孟三。
“你来我娘的坟上,就说这些?”他沉着脸说,“那你回去吧。”
孟三没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子恒的背影,沉默了。
“子恒,”他说,“端王爷把爹的身契放了,还有你娘……不是,就是我娶的媳妇和妾,也都放了。你有两个弟弟了。”
子恒低头,默默地看着上面刻着“王桂花之墓”的墓碑,心里涌上莫名的酸涩。
“你要是来攀亲的,就免了。”他淡淡地说,“我娘死了之后,咱们就没关系了。”
孟三神色不渝地训斥道,“都说宰相肚子能乘船,你要小肚鸡肠到什么时候?”
子恒冷笑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吗?”
“你这么对我,就不怕御史台参你个不孝?”孟三恼羞成怒道。
子恒嘲讽道,“我只孝顺娘亲,你算哪根葱?”
“翅膀硬了,”孟三气道,“我是你爹,不孝可是大罪。”
“我不是靠这个上来的,”子恒盯着孟三的眼睛,认真地说,“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下台。我们两个,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孟三默默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是来和解的,结果子恒像头倔驴似的,油盐不进,一点脸面不给。
遂叹了口气,转身往山下走了,步子有些蹒跚,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子恒站在原地,看着孟三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以为,他早就不计较孟三的寡情薄意了,没想到一见面,就召唤出他的痛和恨,吵成这样。
他先跪下来给桂花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蹲在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他自二十一世纪归来,这段跨越时空的隐秘,世间无人可诉,只有对着桂花的墓碑,缓缓倾诉。
他又说了自己将官拜丞相,要和喜欢的人成亲了。
让娘替他高兴。
纸钱燃成灰烬,被风一卷,在空中盘旋片刻,便朝着远方散去,好似真的将心意与思念,捎给了九泉之下的人。
子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娘,”他说,“儿子有空再来看您。”
遂转身下山了。
回到孟府,孟子程正在厅里核对礼单。
他看见子恒脸色不好,放下手里的册子,走过来。
“子恒,”他低声说,“你爹昨日问我,你啥时候去给你娘上坟,我告诉他,你今天去,见到了?”
子恒点点头。
“见到了。”
“你们……聊得还好吧?”
孟子程看子恒的面色,这话问得有点虚。
子恒沉默了片刻说,“我们的事你别管,我跟他……桥归桥,路归路。”
孟子程叹了口气,拍了拍子恒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去继续忙了,可手里的笔拿起来,又不知该写啥了,有些神思不属。
萧春阳来的时候,子恒正坐在厅里发呆。
他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萧春阳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问,“脸色这么差。”
子恒呆呆地,没说话。
萧春阳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抓起子恒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娘说,让你去府里吃顿饭,见见我爹。”他轻声说,“今天有空不?”
子恒沉默了片刻,把手抽了出来。
“改天吧。”他说,“今天累了。”
萧春阳的手空了,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他看着子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去哪儿了?”
子恒恹恹地说:“南山。”
萧春阳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南山葬着桂花,桂花的死是子恒的心病。
可罪魁祸首荷花已死,佛子也给他开解过了,怎么今天又来情绪了?
他又把恒的手握在手里,摩挲着。
“那就不去。”他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
第二日,长寿在整理衣柜,子恒看到他拿出装着三件套的布袋,忙说,“拿过来,我看看。”
虽说他算是学成归来,可那本《断袖房术》他还一直没翻呢,这都要开始实践了。
“诶,那个棒呢?”他诧异道。
长寿支吾道,“世子爷说,要用它……敲木鱼。”
子恒噗嗤一笑,说,“挺有创意啊。”
这时,笑笑跑进来,有点紧张地说,“子恒,端王妃在门外求见。”
上门
子恒站起来,对韩笑笑说:“走,咱们去迎迎。”
端王妃章青瑶已经下了马车,正朝府门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褙子,头发梳惊鹄髻,耳上戴着珍珠耳钉,看起来素净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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