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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孟子恒,参见陛下。”
“巴国右丞相宋童浩,奉吾王之命,觐见大雍天子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巴国世子巴泽,奉父王之命,觐见大雍天子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宋丞相身上移到巴泽身上。
“平身。”
宋丞相和巴泽站起来。
皇帝问:“宋卿,你巴国要借兵,朕知道。可朕想知道,你巴国拿什么来换?”
宋丞相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国书,双手呈上。内侍接过来,转呈御前。
“陛下,”宋丞相朗声道,“巴国愿永为大雍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借兵期间的粮草辎重,全部由巴国承担,不费大雍一粮一草。”
殿中安静了一瞬。
皇帝翻开国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宋丞相。
“宋卿,你巴国要借多少兵?”
宋丞相沉吟片刻道,“若是五万,与巴科在江州的兵力相当;若是十万,胜算更大。”
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十万兵,不是小数目,粮草辎重,人吃马喂,哪样不要银子?虽然巴国说承担,可大雍要先垫付。
而且这仗只能赢不能输,输了巴初就夺不回王位,银子没人付了。
皇帝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
阳儿已在宜昌放了五万兵。
皇帝看向兵部尚书王中洲问,“王卿,还能抽调多少?”
王大人道,“回陛下,从西北和西南各抽调两万,再从京营补一万,凑足五万,应该不难。”
皇帝笑道,“好,那就凑足十万。”
殿中一静。
“就按王尚书说的,从西北和西南各抽调两万,再从京营补一万,加上宜昌的五万。”皇帝说,“朕借你们十万。”
宋丞相听了,激动不已。
他撩袍跪地,颤声道,“陛下圣恩,巴国上下,铭感五内!”
皇帝摆摆手道,“起来吧,朕不是白帮你,你巴国以后是朕的藩属,朕护着,是应该的。”
宋丞相起身,退到一旁。
借到兵了,巴泽心里稍安,却又开始担心父王了。
他上前一步。
殿中众人都看向他。
巴泽深吸一口气,撩袍跪下。
“皇帝陛下,”他抬头道,“本世子,前些日子受伤,如今伤已好了,万分担心父王安危,想随大军一起回去,为父王分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皇帝怎么回答。
皇帝看着他,悠悠地说,“将你扣下当质子是最好的了,但巴国王上就你这一个子嗣没有被巴科关押,朕就不趁火打劫了,希望你巴国信守承诺,大仗胜利之日,便是称臣之时。”
宋丞相听了,忙又跪下说,“陛下放心,巴国王上巴初已承诺,大仗胜利之日,定会亲自随大雍兵士回雍称臣。”
“好,”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巴泽说,“孝心可嘉,朕准了。”
巴泽重重磕了一个头,“谢陛下!”
子恒看着巴泽跪在那里,很是欣慰,这孩子长大了。
为巴国使团筹备的接风宴设在集英殿。
殿中灯火辉煌,珍馐罗列。
皇帝坐在上首,太子陪坐在侧,宋丞相和巴泽坐在客席首位,子恒和萧春阳坐在下首,其他大臣和使团众人坐得远些。
宋若尘没有官身,不好往前凑,跟着使团坐在一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皇帝端着酒杯,看着巴泽,忽然问,“巴泽?”
巴泽忙站起来回话,“是。”
“坐下回话。”
“是,陛下。”巴泽乖乖地坐了回去。
“多大了?”
“十五。”
皇帝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奇地问, “听说朕的鸿胪寺卿是你夫子,都教什么呀?”
巴泽想了想说,“用石墨笔练字、计算、思辨。最近夫子要带我们建一座拱桥,不过还没开始就……”
他顿住了,没往下说。
本来是打算神女舞之后,他们跟着夫子建拱桥,然后在各自的家里建个亭子。
图纸都画好了,石材也选好了,结果战争来了,计划全乱了。
皇帝看出他的失落,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子恒,赞许道,“跟着鸿胪寺卿学习,是你的福气,朕也跟他学过石墨字。”
巴泽听了,有些诧异。
宋丞相听了,瞟了眼远处坐着的宋若尘,面露喜色,没想到自己孙子的夫子,教过大雍皇帝,造化不小啊。
子恒垂下眼,假装没看见俩人的反应。
就教过一次课,整的好像他是皇帝师似的。
太子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回忆道,“孤也学过,孟卿才华卓绝,世间罕有。”
当初孟子恒在文华殿授课的样子,他记忆犹新。一袭青衫,风姿卓然,气韵清绝。站在讲案前,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子恒听着话题聊到自己身上,忙端起酒杯,谦虚地说,“微末之才,不过是陛下和太子错爱,实在有愧。”
皇帝看着他,笑道,“孟卿貌有八斗,才有九斗,当得起世人称赞。”
萧春阳在下首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八斗九斗的,已属于本世子了。
“孟卿,”太子道,“孤敬你一杯。”
子恒连忙举杯。
“自你被那假佛子带走,”太子低声道,“到巴国用驺虞换你过去,孤……都无能为力。”
他说“无能为力”四个字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可谁懂他的锥心之痛?
身为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护不住,那些日子,他夜夜辗转,彻夜难眠。
子恒心中一暖,举着酒杯,认真道:“殿下说的是哪里话?大雍的使团到西蜀,已亮明殿下的救助之心,是臣不愿生灵涂炭,才没有随使团回来。”
他又诚恳道,“但对殿下,臣一直感激涕零。”
太子举杯,和子恒轻轻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萧春阳坐在下首,看着这一幕,心头泛起了酸意。
驾崩
宴席散了,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杯盘。
萧春阳跟在子恒身后走出殿门,夜风吹来,令人精神一振。
“你先回去。”萧春阳说,“我去送送皇爷爷。”
子恒看他脸色微红,关心地问,“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萧春阳笑道,“刚好够壮胆的。”
“壮什么胆?”子恒问。
“我一会儿要跟皇爷爷提御赐契兄弟的事。”
“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你不知道我多想天天和你腻在一块。”
子恒想到昨晚并不美好的事来,笑了,如果都像昨晚那样,不知道萧春阳还乐不乐意腻着。
子恒忍着笑说,“行了,去吧,路上小心。”
萧春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轻声道,“别等我,早点睡。”
子恒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皇帝寝宫里,灯火通明。
萧春阳和太子一左一右跟在皇帝身后,进了寝殿。
皇帝在软榻上坐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两百年了,大雍有了头一个主动来称臣的诸侯国。
他接过内侍递过来的茶盏喝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春阳殷勤地又给续上了热茶,双手捧到皇帝面前。
“皇爷爷,您喝茶。”
皇帝接过茶盏,睨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皇帝抿了一口茶问,“什么事?”
萧春阳一脸讨好道,“皇爷爷,孙儿想求您一件事。”
“说。”
“赐孙儿和孟子恒为契兄弟。”
殿内霎时安静了,
太子正在喝茶,忘了咽了,茶水溢出了嘴外,他忙掏出帕子擦脸。
契兄弟,这个词他知道,大雍男子之间没有成亲一说,感情好的有可能私下结为契兄弟。可那是民间的事,皇孙求皇帝御赐契兄弟?前无古人。
他放下茶盏,垂下眼。
他是不敢这么求的,作为太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稍微露出一点心思,明天御史的折子就能堆满御案。
皇帝端着茶盏,看着萧春阳,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把茶盏放在桌上。
“你端王府都快绝后了,”他说, “你还寻思契兄弟呢?”
萧春阳直接跪地上了,“皇爷爷,我母妃已经打算抱养一个孩子了。”
皇帝挑眉道:“抱养?”
“对。”萧春阳点头,“端王府不能没后,但我只喜欢孟子恒,不喜欢女子,没法生。抱养一个,也算端王府后继有人了。”
皇帝想起端王府糟心事,五个小妾一个没怀上,端王爷躲到大觉寺敲木鱼去了。章青瑶那孩子,倒是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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