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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高些试试。”长寿说着,又轻手轻脚地往萧春阳颈下多塞个软枕,让他头部略微抬高。
平安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给子恒,又贴心地搬来一个绣墩放在床边。
子恒端着那碗浓黑苦涩的药汁,在绣墩上坐下。
他低头看看碗里微荡的药汤,又抬眼看看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萧春阳,内心的天人交战,最终化作了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喂药
子恒含了一口药汁,看了看萧春阳紧闭着的唇,伸手捏开,正要硬着头皮凑上去,余光却瞥见长寿与平安两双眼睛正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
他心头一跳,一个不留神,“咕咚”一声,竟把嘴里的药给咽下去了!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屋外狂风肆虐的声音。
“咳……重来,重来,没发挥好。”子恒尴尬地咳了一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门。
他再次含药,把世子爷饱满的唇捏得如花儿盛开。
慢慢俯身靠近萧春阳英俊的脸。
当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他正欲张口渡药,眼角余光却又扫到旁边的平安,只见平安也下意识地微微张着嘴,神情紧张且专注,仿佛正在同步完成喝药的动作。
“噗……”子恒一个没憋住,差点笑喷,好在反应快,赶紧抬手捂住嘴,结果第二口药又“咕咚”下了肚。
长寿看得直皱眉,急道:“这……全让你自个儿喝了?”
子恒又是尴尬又是想笑,想了一下说,“你们俩,出去,出去!”
他索性放下药碗,冲着两人摆手,“你们在这儿盯着,搞得我太紧张。”
“那你可得好好喂啊!别浪费了!”长寿不放心地叮嘱,其实他想说,“别都自个喝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喂完!快出去吧!”子恒被啰嗦得烦躁,连推带赶地把两个人哄出了门,还顺手把门给闩上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子恒坐回绣墩上,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萧春阳,心下忽然温柔起来,自言自语地道:“世子爷,你好好喝哟,我不确定能不能坚持喂完。”
明明知道对方听不见,说出来仿佛能给自己壮壮胆。
他第三次含药,捏开萧春阳的嘴,像岸边浮出水面的小鱼,张嘴要人投喂。他心一横,眼一闭,俯身准确地覆上了那双微凉而干燥的唇。
药汁缓缓渡过去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酥麻感猛地窜过唇瓣,直冲天灵盖。
子恒浑身一僵,心想:定是自己从未与人这般亲密接触的缘故,纯属身体反应过激了。
喂完第二口,那酥麻感非但未消,反而从唇部蔓延开来,心口都跟着过电一样。
子恒皱着眉,有点郁闷:照这样下去,等喂完这碗药,自己怕不是要失去知觉?
罢了罢了,为兄弟两肋插刀都在所不惜,喂个药……就算附带点奇异触感,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他努力地进行着自我说服。
一口,两口……那酥麻感如影随形,甚至随着每次唇瓣相贴,有愈演愈烈之势。
子恒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含药、捏开嘴、俯身、渡药的动作,一边分神想:这酥麻的感觉……怎么越来越爽了。
不多时,一碗浓黑的药汁终于见了底,只剩下最后一口。
子恒将这最后一口含在嘴里,看着萧春阳近在咫尺的睡颜,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是不是碰哪都麻?不如……做个实验?
说干就干。
他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萧春阳的眼皮,好软。嗯,有麻感。
挪到挺直的鼻梁,轻轻一触有点硬,但麻感依旧。
再移到脸颊,触感细腻温凉,可还是麻。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双本已失了血色的唇,因自己喂药,略显红润起来。
他伸手捏开唇瓣再次覆上,将最后一口药汁稳稳地渡了过去。
“滋……”好像有一道更强的电流瞬间贯通全身,子恒猛地直起身,手一抖,差点把空药碗给摔了。
他慌忙地把碗放到桌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脸上可疑的热度。
他没注意到,床上那“昏睡”的人,唇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子恒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门闩,对外面候着的两个人道:“进来吧。”
长寿立刻闪身进来,盯着他,急切地问:“喂完了?”
子恒只鼻腔里“嗯”了一声,不乐意多说。
“爷醒了?!”平安惊呼道。
子恒被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心虚地转过身。
只见萧春阳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心情极好地正看着他们。
“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贯的从容,“给爷弄点吃的来,饿得慌。”
“好嘞!”平安喜出望外,回答得爽快,转身就要跑。
“等等,”萧春阳叫住他,“给我弄点清淡的粥菜就行。给子恒……”他目光转向子恒,语气温柔,“多备几样他爱吃的。”
“好!”平安认真听完,笑着应下,一溜烟地跑了。
子恒这才走近床边,看着萧春阳,有些心虚地问:“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刚醒。”萧春阳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其实他在子恒自言自语说“你好好喝哟,我不确定能不能坚持喂完”时,就已经醒了。
之所以继续装睡,一半是怕子恒尴尬,另一半……既然心上人主动“投怀送吻”,虽是喂药,这等好事,不悄悄享受一番,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又不是个傻子。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子恒关心地问。
“没什么事,”萧春阳摆摆手,试图让他宽心,“府里的行刑手都是老油子,看着声势大,其实下手有分寸,皮肉伤而已,养几天就好。开打前李管事还悄悄嘱咐我,让喊大声点,惨烈些,王爷气消得快。”
子恒一听,忍不住笑了:“还有这种操作?看平安和长寿哭的跟死了爹似的。”
他看萧春阳的精神头,的确不像伤筋动骨的样子。
萧春阳听了一怔,随即嘎嘎乐了一通。
“今日观摩课如何?可还有趣?”萧春阳换个话题。
“你不去真是可惜了!”子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发亮,话匣子打开了,“三位尚书大人讲得真是各有千秋!工部章尚书讲当前的黄河水患;户部唐尚书讲钱粮调度,比喻得非常精妙;礼部高尚书还教我们吐蕃语呢!太子殿下也去了,气度不凡……”
他吧啦吧啦地将课堂上的见闻、自己的表现、甚至几位尚书大人对他“暗送秋波”的细节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看起来观摩课上得很开心。
萧春阳含笑倾听,目光温柔地落在子恒神采飞扬的脸上。
他虽未亲临,却固执地认为,从子恒口中复述出来的课堂,远比亲耳所听更为精彩生动。
“石墨笔用着可还顺手?”萧春阳问。
“非常顺手!李师傅手艺真不错,领悟力也强。”子恒不吝赞美。
“是你教得好。”萧春阳想起那日子恒讲解时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的模样,“那般细致的教法,傻子都能学会。”
子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噗嗤”一笑:“世子爷太抬举我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对了,这石墨笔的笔杆截面,其实可以做成六边形的,握着更稳,不易滚动。再刷上清漆,绘上花纹,或是题上吉言,就可以大卖了,必定火爆大雍。”
“此言有理!”萧春阳眼睛一亮,“此笔书写绘图皆便利,若能推广,于文吏工匠都大有用处。”他顿了顿,“章尚书可问起这笔了?”
“问了,哪儿制的,看样子很感兴趣。”
“不必等他开口,明日便差人给他送一匣子去,连制作方法一并附上。”萧春阳很是大方地说。
“哎,别送这光秃秃的。”子恒满眼冒着智慧的火花说,“选几支品相好的,刷上漆,写上‘福寿康宁’或者‘治水安民’之类的吉祥话,再画些松竹梅兰的雅致图案,包装得精美些,这样显得用心!”
“此言极是。”
萧春阳听得连连点头,正琢磨给外祖父画什么图案题什么字合适,又听子恒道:
“对了,太子殿下今日还要了一支呢,我还帮他削了笔。”
“嗯?”萧春阳眉梢微挑,这倒有点出乎意料。
“他看我削笔,还赏了我这个。”子恒说着,从书袋里取出那柄镶着宝石、做工精致的匕首,递到萧春阳面前,“你看,挺漂亮的吧?”
萧春阳目光落在那柄熟悉的匕首上,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这匕首他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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