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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前脚刚走,凌太傅便笑吟吟出现在别苑门口。
“阿沉,你就在这别苑住下。我叫人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物,还有,这婢女,名唤珠儿,你先差使着。”
苏沉也笑吟吟回道:“谢过恩师。”心里却已骂翻了天。
“外头你的缉拿榜文也已撤了,无聊的话,可以出门逛逛。”
凌太傅毫无愧色,也并不为自己的出卖做任何解释,就仿佛在说——
[你就说,解没解决吧!]
苏沉毫无感情的复读:“谢过恩师。”
这老狐狸恐怕早已知道小皇帝对自己老师抱着不可告人的感情了吧,搁这看戏呢?
过了一会儿,宫里差太监送来了十几身衣物,苏沉抖开其中一件衣料上好裁剪贴身的素雅衣袍,却又一次想到方才闪现的一幕,顿时人麻了。
苏沉放下衣袍,见那些衣物旁还放了一摞像是药方的东西,便指了指,问道:“这些是什么?”
小太监回道:“这是太医院调配的,为您调理身体的药,每日一帖。”
“调理身体?”苏沉觉得奇怪,他并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小太监道:“陛下担心苏沉少爷思虑过重,伤心伤神。”
苏沉:“……”
他超爱。
身家性命暂时得到了保障,苏沉便开始思考起更多的事来。
譬如说,自己是否当真如淳王所说,在先帝驾崩时背叛了这个小皇帝。
譬如说,自己被关在月神庙多久了,又怎么会忘记了一切?
这臭小子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苏沉回想着自己在那月神庙醒来时的场景。他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身上衣着单薄,却并没有什么伤,并不像是被人酷刑加身后的样子。
月神庙的看守也相当松散,苏沉随便打晕了一个人,扒了他的衣物抢了他的钱袋,便轻松的逃出了那里。
可是,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呢?苏沉有点害怕知道,却又不得不寻根问底。
记忆。他需要记忆。
苏沉直挺挺躺回床上,可惜并不困倦,翻来覆去半天也没能睡着。
“那个……珠儿。”
在房内收纳衣裳呢婢女立刻走了过来:“珠儿在。”
那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顶着一张胖乎乎的小圆脸,生的俏皮可爱。
苏沉打挺起身:“我跟你打听点事儿啊。”
珠儿已知道苏沉的情况:“您说。”
苏沉想了想从哪问起,然后开口:“你,认得我吗?”
并不抱什么希望的一问,可对方却笑着点头:“认得啊,苏沉少爷。这府上的人哪有不认得您的呀?”
苏沉大喜过望:“那我们认识几年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却语出惊人:“离珠儿第一回见您,已有……快十年了吧?”
苏沉心下算了算,又问:“当时你多大,我多大?怎么认识的?”
“当时珠儿六岁,您大概十六七岁?老爷收了您做学生,便安排您在凌府住下了。一直住到两年前。”珠儿笑答。
两年前。又是两年前。
苏沉忙问:“那你知不知道,两年前我搬出凌府,去了哪里?”
“那珠儿便不知道了,只听说苏沉少爷您辞了官。不知去了哪里。”
“……”
苏沉原以为自己是因那逆徒篡位才导致官位不保,却没想到早在两年前,自己便已辞官了。
当然,他更没想到自己算算竟在这凌府住了有七八年。
看来淳王殿下是真的认为自己与凌太傅关系匪浅,这才指路了凌府。
难怪凌府这只猫儿在他膝上打滚,一副熟识已久的模样。
难怪凌念怀那老狐狸第一眼看见他,说的话是“你回来了”。
苏沉沉思片刻,问:“那珠儿,在你看来,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珠儿甜甜一笑:“珠儿年幼,从前没与苏沉少爷您说过许多话。但是全府上下都知道,苏沉公子您饱读诗书,待人彬彬有礼,性情端直,为人又有趣,别说是凌府,便是这长安城世家公子里,也找不出第二个的俊杰。比那什么病恹恹的虞小侯爷好多了。”
苏沉知道下人的话里多少有点吹捧的成分,脸颊微热,又有些在意的问:“虞小侯爷是谁?”
珠儿道:“哦,忘了您忘了,那个长安城第一才子。”
苏沉:“……”长安城第一才子原来不是我吗?
珠儿道:“他先前还写诗骂您呢!具体的诗句,珠儿不会背,但好像,就是骂您胸无大志,攀附权贵。”
“……?”苏沉咬牙,“为何骂我?他与我有什么仇怨?”
珠儿道:“珠儿猜,您与他是同科录用的,您是状元,他是探花,想必他是记恨您夺了他的状元郎呗!”
苏沉道:“格局小了。”
珠儿道:“那可不是。如今他受废帝牵连,在天牢里关着,谁说不是现世报呢。”
苏沉不是落井下石的性子,一听到这,便不再追问了,忽然看向一旁的铜镜,将膝上的胖猫放到床沿,起身大步上前,往铜镜里看了看。
对镜左看看右看看,羽玉眉,桃花眼。虽然经过几天颠沛略显憔悴,底子却是风流又多情的好相貌。
那缉拿榜文上哪里绘出这张脸万分之一的英俊?
本该洋洋自得,却因为又一次记起方才闪回的画面,苏沉拿双手捂着脸,懊丧不已。
珠儿奇道:“苏沉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珠儿,我脏了……”苏沉闷声道。
“珠儿去给你打盆洗脸水来。”
不、不是……
苏沉无奈看着珠儿自顾自走出房间,闭了闭眼睛,重新收拾了一下情绪。
那还未必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就算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
眼下,他还是得尽快搞清楚两年前的前因后果才行。
正发愁这事,便有情报人送上门来了。
一个仆人走到苏沉院中通传:“苏沉少爷,淳王殿下来了。”
黑锅
“本王听说你在凌太傅这安顿下了,便立刻赶来了。”
淳王身后只带了一个下人,他朝那人摊了摊手,那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交到他手里。
淳王将那玩意献宝似的拿给苏沉。
苏沉立时笑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低头打开纸包一看,是一包小鱼干。
磕碜是磕碜了些,苏沉一个乞丐出身也不嫌弃,正拿起一条打算尝尝。
“?”淳王解释道,“这是孝敬阿狸大人的。”
苏沉这才反应过来,捏了一条小鱼干往脚边的黄胖子嘴边送了送:“原来你叫阿狸啊。”
黄胖子很受用,拿脖子蹭了蹭他的手背,叼了小鱼干,坐到一旁吃了起来。
苏沉看着黄胖子微微一笑,再抬眼看淳王,那小王爷已是一脸心驰神往,双眼发直。
照过了镜子,苏沉如今只想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理解。
毕竟,自己这张脸实在是英俊到没谱了。
“请坐。”苏沉沏了杯茶,朝双眼放光的淳王殿下递了过去。
淳王感动坐下,双手捧着瓷杯,夸夸道:“苏沉,你真好看,心地又善良。”
苏沉也礼尚往来夸道:“淳王殿下眼光真好。”
珠儿听了在旁直笑。
“本王见外头的缉拿榜文都撤下了,两年前的事情解释清楚了?都没事了?”
“……暂时吧。”苏沉道,“淳王殿下来得正好,我正有些事想要向您打听。”
淳王毕竟是个王爷,和普通人不同,理应对宫里的事更加了解。苏沉想打听些皇家秘闻,便将那包小鱼干递给珠儿,让她带着黄胖子出屋去了。
见状,淳王也屏退了下人。
“你问吧,本王定知无不言!”
苏沉想了想,还是先从最在意的事问起:“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前太子,李政。”
淳王激动的表情忽然平淡下来:“哦。苏沉你记起大哥来啦……”
“听说,他已过世了?”
“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淳王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一脸为难道,“苏沉,你就别再难过了……”
苏沉眨眨眼。其实比起难过,他更多的还是惊讶。
毕竟,严格来说……又不熟。
可苏沉还是不自觉地问了下去:“他是何时过世,又是怎么过世的?”
“唉……大约十年前,大巍天灾人祸不断,父皇遇刺,身体大不如前,年中西北蛮夷作乱,又恰逢南方暴雨,江河改道。大哥他南下整治水患时,出了意外。年仅二十岁。”
比起那个小皇帝,淳王殿下提起过世的太子时,倒是一副敬重又惋惜的模样。
苏沉突然问:“当年那位太子殿下,可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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