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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
皇帝:“原以为先生与那些人不一样……却不过是朕自以为是罢了。”
苏沉一怔。没想到一国之君,九五至尊,竟轻易说出这般妄自菲薄的话来。
“不,其中必有蹊跷!”苏沉察觉到对方的动摇,于是坚持道,“这几日,罪臣在梦中也慢慢回想起一些事来,假以时日,必当能记起来。”
“假以时日?”
“刷”的一声,皇帝骤然抽出腰间的长剑。
明晃晃的剑刃重重地压在苏沉肩上,锋利寒芒往那白玉似的颈上轻轻一贴,皇帝眼神阴冷地看着他:“先生没有记忆,说话倒是自信得很。难道不怕朕此刻一剑杀了你?”
苏沉身体一僵,却面无惧色:“陛下若是想要罪臣的性命,何须等到今日?”
这皇帝若要想他死,当初在月神庙中,早在他醒来之前便可下手,杀他一万遍也来得及。
这一层苏沉这几日早已想通了。
只不过,皇帝既不是要他的性命,那如此大肆搜捕,便是要其他东西了。
比起一死,未知的恐惧,倒更可怕。
当年吕后是怎么对待戚夫人的?割舌剜眼,断其手足,丢进茅厕,折磨致死。
对方恨毒了自己,又掌天下生杀大权,用上什么酷刑都不奇怪。
在苏沉胡思乱想时,皇帝睨他一眼,道:“先生说得在理。”
皇帝将那把剑收了回去,白刃铮然入鞘。
然后迈进一步,在床沿坐下:“这一剑下去,只便宜了先生。还是容朕想想,除了性命,先生还能拿什么来平朕心头之怒。”
他虽年轻,个子却极高,坐姿威严豪迈,好似在宣政殿上坐龙椅一般。
苏沉配合的调转了个方向,继续朝着他跪,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忠厚老实。
此时却听见虎狼之词——
“不如……先生从此易弁而钗,委身侍君,以悦朕心?”
啊?这样的展开啊……
苏沉惊讶挑眉,抬头看了看对方的脸。
他这被调戏的还没反应呢,说出这话的小皇帝居然脸颊透出几丝粉,他原本就容貌阴柔,此刻竟有几分艳若桃李的意思。
也,也不是不行。
苏沉知情识趣,很配合的装出文人清高模样,故作悲愤道:“士可杀不可辱,陛下还是将罪臣杀了吧!”
皇帝冷笑:“现下可由不得你了。”说罢便伸手将苏沉捞起,一把带到床上。
啊这……会不会太快了……
正常来说,就算临时起意也不至于突然急性。
这皇帝难道是对自己老师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难怪难怪,捉住叛徒却不杀,只是关在月神庙。
啧啧——对自己老师做这种事……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因为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皇帝的记忆,苏沉不仅有些局外人的心态,甚至好似在窥私皇家秘闻。
直至皇帝捏着他的下颌将他微微出神的脸转了过来,他才有了点当局者的自觉。
于是摆出一副强忍屈辱的样子,极勉强地挤出几滴泪来,配合着方才被带上床时弄乱的几缕额发……
如此这般……想来是一副凄绝美人模样吧,包君满意。
皇帝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将他散开的几缕发从眼前拨开,笑:“先生为何不反抗?”
啊这,原来暴君好这一口啊……
苏沉心道。我还怕反抗起来,打爆你的头呢。
那我可真反抗啦?
于是苏沉抬手去抓对方的腕,皇帝伸手一挡,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
他自是不敢真动粗的,只是秉承着情趣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和这位暴君稍微比划了一下手脚。
这一比划,他心里便更有底了。
这皇帝动作带着狠劲,功夫却不如他。
那就没事了。
他早想过了。现在他若下重手,小皇帝不敌,定会喊人,事情反倒棘手。
但若趁这小皇帝色令智昏急吼吼时,出其不意把他击晕,再拉了床帘嗯嗯啊啊的演一出活春宫……
等外头的人回避了,松懈了。
上梁,揭瓦,溜之大吉。
于是苏沉佯装不敌,比划了几下便被皇帝抓住双腕,压在了枕头的两侧。
皇帝俯身凑近,苏沉以为他要吻下来,也已做好了牺牲一些贞洁的打算。
小皇帝长得这般明艳,香一个,他也不算亏。
却不料,对方只是近距离的望进他的眼睛。
苏沉眼眸微微颤动与对方直视。瞬息之间,脑海中竟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烟雾缭绕中,他的双臂用力的攥着明黄色的床幔,身体好像在浸在浪潮中,只见眼前的一切都上下的浮动着。
视野不甚明朗,他只看见那一颗血痣,随着对方的动作,像夏夜中一颗萤火虫似的,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苏沉瞪大了双眼,突然老脸一红。
这是记忆??可是……眼下并不是梦境啊。
难道是自己见色起意,幻想出来的场景不成?可是……就算幻想,自己也不该是下面那个吧?
啊,我脏了……
正当苏沉陷入混乱时,看了他良久的小皇帝忽然露出极为苦涩的一笑:“看来,你是真的忘记了一切……”
………………
怎么看出来的?
苏沉满头问号。
皇帝摁住他双腕的力道也随之撤去了:“你已经许久不敢这样直视我了。”
为什么不敢?
苏沉有点想问,但又觉得自己过于八卦,有些不知死活了。
皇帝退开了些距离,背对着苏沉,坐在床沿,像一只休憩中的雄狮,语气慵懒问道:“你说你记起了一些事,是记起了哪些事?”
你小子干的好事。苏沉腹诽,却没脸说出来。
他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避重就轻道:“罪臣……隐约记起了自幼流落街头的事……还记起了当年的废太子。”
他想过了,既然梦中那个十岁的白衣少年是当年的太子,而如今争夺皇位的却是双生的八皇子誉王和九皇子,那么,八成,梦中那位太子是惨遭废黜了。
他想稍稍打听一下那个大哥现在何方,看对方现在境遇如何,还能不能罩他一下。
“废太子?”皇帝忽然回头,那费解的表情好像苏沉在胡扯什么蛋。
“?”苏沉道,“他叫李政。”
“……”皇帝冷冷别过脸,从床沿上起身,“他早就死了。”
苏沉一震,坐在床上许久没回神。
两年前
苏沉一震,坐在床上许久没回神。
见他这般反应,皇帝讥讽地露出一丝恶意的冷笑:“怎么,不过是梦中见过,便值得这样念念不忘?也对,大哥生前便受众人爱戴,哪怕死了十年,阴魂不散,也可以如此得人心。”
听到这,苏沉正色道:“那毕竟是你哥哥。”
“毕竟是我哥哥。”皇帝好像在重复什么好笑的话,“苏沉,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又懂什么?”
这下,连先生都不叫了啊。
算了,毕竟是能对先生起意的逆徒,苏沉对眼前这人没抱任何尊师重道的指望。
只不过,自从听说梦中那人已不在人世,苏沉便不由感到万分沉重。
说来也奇怪,就算在梦中,他也不过见对方两回罢了。
而眼前这个皇帝,与对方同有皇室血脉的兄弟,眉眼甚至都有七八分像,却竟能凉薄至此……可见其性情何其冷酷暴戾。
“容朕回去想想,怎么处置你。”皇帝从容理了理弄乱的衣襟,“你暂时就在凌府继续住着。”
苏沉如今确定对方对自己有意思了。
……也好,至少这样,对方暂时不会杀自己。
苏沉装乖巧地应着:“嗯嗯。”
“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城。”
“嗯嗯。”
“你若出城,朕就把长安城屠了。”
“嗯嗯。嗯?”
苏沉有些回不过味来。
这话说的,扬的是你老李家的天下,与我何干?
皇帝没搭理他,说完便走出了卧房,领着大队人马离开了凌府的别苑。
刚出月洞门,侍卫统领常吟已听说了消息,按着刀迎上前来:“陛下,他必然在撒谎!偏偏这当口失忆,哪有这么巧的事!”
皇帝的神情略带几分疲惫,什么也没说,径自走向御辇。
常吟跟了上去:“陛下,那苏沉绝对是装的!他一贯油滑,为逃脱罪责什么话说不出来!只要让属下严刑拷问……”
皇帝偏头危险地看了他一眼。
常吟这才一脸郁闷的住了口。
皇帝看了看天,忽然扯了下嘴角:“他将朕彻底忘了,却还记得死了十年的那个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说完,也不等常吟反应,便已敛了笑,神情淡漠地上了御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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