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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湛心头一跳,再看向白发男人,却见男人神色古怪,口吻似乎是向他确认。
“巫!”地脉又说话了,“我知道,这个我知道!”
它像是念课文一样,“巫氏每一代天赋最好,会成为大巫,而每一代大巫死后,眉心骨会制成一颗骨珠,里面记载了巫的传承,还能保护巫……保护什么……”
它有点疑惑地嘟囔一下,又说,“但是传承物在千年前遗失了,当时的大巫叫做……”
许湛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巫……辛,巫辛!”
“巫辛……”
身侧同时响起这两个字,许湛猛地转头看了过去。
那白发男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知道巫辛?”
许湛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僵硬。
“谁不知道,据说数千年里间没有比她更强的巫,千年前整个世界有一场劫难,是她力挽狂澜,救下了所有人,到现在巫祠里还立着她的雕像。而且逢年过节,到处都有为她献礼的。”
许湛不知不觉攥紧了手里的骨珠。
白发男人顿了顿,又看过去。
“只有一样。”
“她遗失了巫骨。”
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中早没了之前对待小辈的态度,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时代距离现在太久了,我也只听过一点传言,不知道是真是假。”
许湛深吸一口气,“你说。”
白发男人道:
“巫辛曾有一子,但任何记载中都没有这个孩子的踪迹。而且巫辛太强了,根本没人相信有人能从她那里盗走骨珠。”
“所以有传言说,那孩子自幼体弱,巫辛便将骨珠昧下,作为那孩子的护身之物,谎称遗失。为了不被巫氏族人发现,便早早将那孩子送了出去,不在巫氏内长大。”
“还有一个说法……是那孩子年幼夭折,巫辛为了留下他一线生机,所以将骨珠留在他身上,同他一起沉睡……”
“而且巫辛似乎曾留下一句话,也指向这个方向。”
“是什么?”许湛追问。
“不知道。”白发男人无可奈何,“巫氏内部的事,我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那边不就有一个你们家的小辈,你问……欸?”
眼前空空荡荡,哪儿还有许湛。
“……不是,就算你可能年龄比我还大,也稍微礼貌一点,好歹这是我的地盘。算了算了,不能和老古董计较。”
白发男人喃喃了几句,自说自话的原谅了许湛。
而许湛虽然确实不礼貌,可也确实不是故意的。
他到现在还不适应自己心随意动就能释放术法的的状态。只是想着要到那个未成年巫氏面前,灵气就随着他的念头运转,让他一步跨越数里,到了那三人面前。
而巫疟正在怀疑人生。
“我没得到答案,怎么会呢?不应该呀,我哪里做错了?”
他是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巫,虽然年龄不大,可谁都知道他必定是下一任大巫。
而且每一代大巫都活不长,现任大巫已经三十九岁,能再干三年都算他长寿。距离巫疟走马上任也不远了。
都这时候了,居然会在一个小小的试炼中,一次小小的占问上出差错,这像话吗?
巫疟是个很会怀疑自己的人,他从自己早上那只脚先迈过的门槛怀疑到下海之前没提前点一支香,再到今天穿的衣服颜色不对,把所有的可疑之处都想了一遍,也还是没找到原因。
“再来一次!”
巫疟揉了揉脸,又一次占问。当时许湛正在和白发男人说巫辛的事,地脉也终于搞明白了这个小东西在干什么。
琼青珠啊。
地脉想了想琼青珠是什么,又四处“看”了一眼,决定试试回答。
巫疟见了鬼一样睁开眼。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两个人齐声问。
巫疟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
旁边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妙。
每隔十年,都有一场面向全大陆,全海域所有年轻一代的试炼。不限种族,只要年龄段符合都可以参加。
过程繁复,考验众多,而且不同的人试题还未必一样。
他们俩碰巧在路上结识,又遇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下一代大巫。
刚发现自己和这位巫试炼内容一样的时候,他们两个脑子里都是惶惑震惊。
巫氏的人非必要不出世,但没有人不知道巫。
因为巫氏自古以来便是神的使者。而千年前,神沉睡后,天崩地陷,世界陷入浩劫。
是当时的大巫巫辛重修天脉。
自那以后,只要是有城镇的地方都有巫祠。
所有适龄孩童,都会被送到巫祠中,由其中的祀官点开灵窍,教传功法。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所有公开传播的功法,都是自巫祠传出。
而真正的巫氏一脉,只住在巫山上,据说那里是离沉睡的神最近的地方。
老实说,除了巫以外,压根就没有人信神了。但巫信神,所以大家逢年过节也就跟着拜一下。
不过也不敢多拜,毕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一代大巫都不长寿,还有几任没几年就早早疯掉。
怀疑是神的问题,但不敢说。
他们俩和这位真正的巫走在一起,忐忑极了,既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又怕巫突然失常。
可是这一路过来,对方神志清醒,半点问题都没有,反倒是他们两个人一路被带飞,堪称是躺着过来。
本以为试炼就会这样顺顺利利的结束,可没想到,临门一脚还是出事了。
果然,巫对神的信仰还是太虔诚了,连占问失败这种小事都会崩溃到这种地步。
左边男人着急忙慌地说,“没事啊没事啊,我们来找,你歇着。”
右边女人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可能是你一路过来太累了,交给我们。”
巫疟的嘴还在哆嗦,这回连手都抖起来了。
“不,我我听到了。”
两人大松一口气,左边男人说,“那就是太高兴了,我懂我懂,咱不着急啊。”
他们这一路上已经体验过无数次巫的神奇术法,问得相当熟练,“你感应到了哪个方向?大概多远?不会是连前面有多少道陷阱都感知到了吧?”
“不……”
巫疟的神情依然是恍惚的,“我听见神和我说话了,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感应,我真的听见了声音。”
完了,真疯了。
左右两人又对视一眼,右边的女人掐着嗓子柔声细语地,
“那神说什么?”
“神说……”巫疟恍恍惚惚,“你是问前殿左侧门后面墙上第五个贝壳里面的那颗,还是问寝宫珊瑚树上的那些,还是问我的巫手里那颗。”
不是,您的巫是哪位啊?
“你怎么不回答?”
那道重叠的、像是远山之中的回音般的声音又响起了。虽然有些断续,有些地方模糊不清,可确确实实确实他能直接听懂的人话。
祂说:
“噢,我的巫过来了,你问他吧。”
那宏大而悠远的声音消失了。
一个穿着剪裁奇怪的白色外袍的年轻男人突然闪现到他面前。
年轻男人立在水中,水波自然而然的荡开,为他留出空隙。他右手上似乎戴什么,一下子就牵引住了巫疟的心神,可惜被袖口遮住看不真切。
巫疟正要开口,却听见那年轻男人毫不客气地冷声说,
“你是巫?你叫什么?”
不是,你谁,你怎么敢对我这么说话?
巫疟性格不坏,不然也不会拖上两个临时队友,一路把人带过来,可也没到人贴脸质问还能唾面自干的地步。
他眼神立刻寒了下来,“你……”
‘我的巫手里那颗。’
‘我的巫过来了,你问他吧。’
神刚才留下话忽然在他脑子里回响,重放。
巫疟脑子懵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右移到左,发现年轻男人左手正捏着一颗白中泛青的珠子,正是他们所找的琼青珠。
哈哈,怎么这么巧。
还真有一个人手里那种琼青珠,还正好到他们面前了。
哈哈。
巫疟哈哈一笑,“你好,我是巫疟。”
情绪转变之快,和疯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旁边两人惊恐地各自往左右岔开一步,又感觉太不地道,畏畏缩缩地回来了。
许湛问,“巫辛留下了一句话,是什么?”
巫疟脸色变了变,但只一刹就恢复正常。
他特别阳光,特别友善,像是对长辈说话那样乖巧地回答:
“真不好意思,我太年轻了,还没人告诉过我。不过确实有这件事,要不您和我回去一起问问大巫。”
许湛凝视着他。
水流在两人之间涌动,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但是从旁边两人周围划过的时候,他们竟感觉皮肤有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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