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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湛怀着这种心情,先看见了仲别光几乎凝固的表情。
嗯?
他稀里糊涂地顺着仲别光看到自己手上。
徐淮昨晚带回来的白骨珠串。
许湛发热的大脑骤然被浇了盆冷水,降了温。
怎么回事。
他刚才居然完全忘记了为徐淮报仇的打算和刚才承诺过的建一个新势力收拢灵师的事情,满心只想打破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忘记了他过去二十几年里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忘记了他过去答应过院长的话。
那时候许湛才十三四岁,正是叛逆的时候,尤其讨厌课本上那种长大要为社会做贡献的大道理。
院长妈妈当时回答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只要健康快乐的活着就可以。”
“不过小湛你的话……”她沉吟了一下,“至少别做反向贡献吧。”
许湛当时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结果还是被院长强迫着答应了。
那段中二期过去后,许湛也就没有了那种跃跃欲试非要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的欲望。也就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大部分时候无聊,偶尔有点乐子的生活。
可刚才,让人心神动荡的恶意充斥着他的血液与神经,融入他的呼吸,让他彻底忘记了他过去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的承诺。
许湛捏着珠串,朦胧间感觉到珠串里有什么敞开了,正呼唤着他。
可就是这时,徐淮又一次敏锐地转了过来。
视线没有重量,更没有实体,可是灵气带来的感知能力,连同徐淮这个人的特殊,让那道目光重若万钧地落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拽住了他。
赶在徐淮发现不对之前,许湛笑了笑。
“齐了。”
像是仲别光他们的努力终于达到了让许湛正视的门槛,许湛把白骨珠串放在了茶几上,正好压在祭司的资料上面,承认了这件源器的来源。
“现在只差一个残夜主人。”
他冷淡地说,“我不擅长审讯,交给你们,但是我要结果。”
仲别光最后一点侥幸也因此被打碎。
现在的情形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案。
一切都是许湛的安排。
许湛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也知道他们的能力,所以故意挨个儿把这残夜的几个特使送到他们手里,让他们来审讯。
许湛甚至完全不在乎残夜几十年来的积累,只拿走了和他有些渊源的白骨珠串。
除了按照许湛说的来做,他们别无他法,因为他们拿不出其他任何可以打动许湛的筹码。
可这样下去,他们拿什么推进和许湛的下一步合作。
总不能对许湛乞讨吧。
能讨到也可以,但就许湛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
仲别光回忆起许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背景资料,甚至生出来请那位似乎和许湛关系不错的前福利院院长帮忙的想法。
毕竟许湛前段时间辞职,还把大部分钱转给了那位院长。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一瞬,就立刻被仲别光掐灭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这种办法。因为根据他们对许湛的侧写,哪怕是委婉的、非胁迫的行为,也可能让许湛觉得冒犯。而许湛生气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于是仲别光悄然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答应了许湛的要求,又客气地询问除了找到残夜主人,他们还有没有别的能为许湛做的。
那可太多了。
别的不说,方千黎还没找到呢。
早上丘溪传来消息,简略地提了两件事,一是方千黎不在观测站,观测站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二是观测站似乎已经对他的行为不满。
当时许湛还觉得不满这个形容太过委婉,但刚才结合仲别光的误解,倒是已经明白了——观测站真把他认成了什么特殊身份的人,所以才一直避开。
这件事不能明着查,只能旁敲侧击。所以许湛暂且放在一边,让丘溪继续留在观测站打听情况。
除了方千黎,还有曾原。上次曾原杀了乾天长主事逃跑后,也跟着无影无踪。
飞宫的人手还是太少了,根本不顶用。
仲别光听完许湛的新要求,心里紧绷的弦顿松,不假思索地全都答应下来,而且快速地提出了规划雏形:
“方千黎是观测站的内部人员,我们知道他的一点背景资料,但是近年来的讯息不多,我觉得可以从残夜里和他接触过的灵师和曾原入手。曾原过去是乾天长的重要人物,我们可能需要乾天长的灵师配合下工作。”
“可以。”许湛同意了。
两人谁都没想过过问乾天长内部的意见。
重要吗?除非徐淮还在乾天长,不然乾天长根本没有值得……
许湛略微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的花园。
“你们可以带上花弛。”
明明隔着窗户,外面那个瘦高的身影、乾天长的前首领,在场除了徐淮以外实力最强之人,却还是瑟缩了一下,竟看起来有些可怜。
仲别光还不知道花弛的真实身份,对灵师事务办公室的资料还停留在花弛疑似花予独的血脉这一页。
但这也已经可以解释为什么花弛能够协助乾天长的事务,所以仲别光毫无异色地答应下来。
看许湛真的没有别的需求了,他又留下一沓子“有事随时吩咐”“任何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提”等等等等便利许诺后,才起身告辞。
仿佛他上午匆匆过来,只是专程为了感谢许湛似的,到最后都没有再额外别的要求。
许湛一概全收,直到仲别光站起来真的打算离开,他的右手掌心一直攥着没松开的那两根手指动了一下。
他才悠悠地说:
“再送你们一个消息。”
一个天打雷劈的坏消息。
以至于仲别光回到了办公室,还有些恍惚。
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他才回过神。
这里是虞京东郊,有一处被划为试验基地的区域,偶尔有普通人经过,隔着很远就会遇到检查的人。
观测站也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暗中观察了几次,发现只是正常的军事基地,就没再关注。
这里的确是。
只是并非常规的基地,而是专门用来研究灵气的。
他们最早的成果之一就是遮掩灵气波动隔绝探测的灵器;另外一个是通过不间断地抽取灵气来束缚灵师的灵器。
靠这两样,他们才能关住傀儡师祭司等人。
可这拦不住一年后的地脉爆发。
到时候灵师全部完蛋,普通人难道会有好果子吃吗?
到时候混乱暴虐的灵气会直接将一切冲成。
就算是他们有最完备的救援体系和防灾体系,也终究只能保住一部分人。
这绝不是他们想要的。
仲别光一手按在桌子上,听旁边的人吵吵嚷嚷。
“核实,怎么核实?”
“他说封印正在逐年削弱,可除了观测站,谁都不知道怎么探查地脉的封印,要不是因为这,我们怎么可能忍他们这么多年!”
“真有这种事情,观测站的也活不下来,如果连他们也没发现呢?”
“那谁能证明许湛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呢?谁承受得了。”
“……”
“好了好了。”仲别光的另一只手按在脸侧的疤痕上,感觉这一块的皮肤在突突直跳。
“听我说。”
他转向一个神情严肃的女人:“残夜对地脉了解可能不逊于观测站,祭司是除了残夜首领以外地位最高的人,你们抓紧审讯,以他为突破口……”
说到一半,仲别光又改口:“先审出残夜谋害徐淮的完整计划和过程,我要拿给许湛。”
又一人说话:“……有用吗,许湛怎么会不知道?”
仲别光无奈,
“态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不对。然后先想办法问出残夜首领的消息。最迟后天,我好再去见见许湛,至少混个脸熟吧。”
接着他又看向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残夜的大部分资料和部分源器都已经被带回来了,你们再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三、五,别想了,不可能一周……”
他在对方震撼的表情中歉意地捂住脸,“真的不能再拖了。”
然后不等对方回话,就转向另一侧,“你们再想办法敷衍一下观测站,把人稳住。”
“……网上的消息暂时压下去,但不用压得太彻底。”
“……”
仲别光说到口干舌燥,终于赚来一点清静。
结果又有人来敲门。
“您带回来的那位客人不见了。”
他哪里带回客人了,那些乾天长的人也不能算是客人吧……不对,真有一位。
仲别光快步走出来,
“花弛失踪了?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哪?”
“我……”角落里忽然传出低弱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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