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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虽然都是喜欢男人,但明白你的感情和那种恶意的骚扰不一样。
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沉一愣……知道?
他盯着陈瓒,反应了好几秒,才终于转过弯来。
原来不是怀疑他别有用心。
也是,以陈瓒的性格,如果真觉得他有问题,根本不会坐在这里说这些。
那剩下的可能……
余沉不禁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别人稍微靠近一点,心里就会先拉起警戒线——不是讨厌,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看见别人的示好,第一反应根本不是高兴,是觉得警惕和麻烦。
所以陈瓒说的“困扰”,大概就这意思。一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突然被这么直白地靠近,觉得不习惯。
他松了一口气,心底却也有些不是滋味。
“哦,我明白了。”他声音缓下来,平静开口,“你是觉得我管太多了?”
陈瓒怔了怔。
管太多?不全是这个意思。但……好像也沾点边。
可能是余沉还是不想直说,就找了这么一句来代替。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看着他点头,余沉喉咙滚了滚,一时没出声。气氛空白几秒,然后,陈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很轻,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楚。
“所以,我不明白,”陈瓒缓缓说,“时间这么短,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余沉打断了他。
“不为什么,”余沉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正色道,“非要说的话……因为你是陈瓒。”
陈瓒抬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余沉移开视线,扫过这间熟悉的屋子,声音低了些,“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要考出去,然后带着外婆离开这儿?”
陈瓒怔住了。
“正安街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余沉了然,转回目光重新看他,“网吧?台球厅?还是那边的小餐馆端盘子?那些地方给不了几个钱,而且也没办法让你能专心学习。”
“我没有别的想法,不是瞧不起你,更没可怜你。”他说得很慢,神色认真,“我只是看到了,你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专心,然后把那条想走的路走下去。”
余沉顿了一下,把话说完整,“而这些我正好能帮上。”
“当然,或许需要这些的人不止你一个。但我暂时只看到了你,而我想帮的人也是你。”
“所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余沉笑了笑,“就是觉得刚好你需要,而我想给,就这么简单。”
陈瓒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太一样,虽然具体哪里不一样,好像也说不清。
余沉压低了视线,指尖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半晌,他缓过神,迟来地发现,刚才那通对话早就乱了套。谁在问,谁在答,早就缠成了一团。
他沉默着伸出手,想给自己倒杯水喝,拎起水壶,才发现已经空了。
他只好又放下水壶,目光顺势落到桌角那袋栗子上,早就凉透了,也不知道自己大老远拎过来干什么。
也行吧。至少刚才在广场陈瓒还吃了一个。
“我该走了,”余沉站直身体,“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陈瓒愣愣地抬起头。
“还辞职吗?”余沉看着他,轻声问。
“……”
“我以后会注意,尽量不让你觉得困扰。”余沉无奈地妥协。好吧,跟这小子交个朋友还得讲究分寸。
话落进耳中,陈瓒愣了愣,他明白了余沉的意思。
我会把感情收好,不让你为难。
余沉是要维持表面平静,假装无事发生?
“不用。”陈瓒开口。
余沉一愣,“什么意思?”
“我已经知道了。”陈瓒说,“你不用改。”
他顿了顿,“……那样对你不公平。”
余沉皱起眉。什么公不公平?
刚才掰开揉碎说了那么一大堆,结果这人还在扯这个。
怎么就这么轴呢?
余沉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简直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打了死结。
“没有什么不公平,”余沉咬咬牙,又叹气,“我就是乐意这么做。”
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行了,先走了。”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声音:
“余沉。”
余沉回过头。
陈瓒从椅子上站起身。灯光落在他肩头,他抬起眼看过来,神色很静,看得余沉心头莫名一跳。
“给我点时间。”陈瓒说。
他声音干涩,像下了很大决心。
“我需要……考虑一下。”
余沉愣住了。
考虑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要不要继续家教?
这也要考虑?
他难以置信地挑了下眉,可看着陈瓒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又忽然觉得……还挺好笑。
就为个兼职,这表情看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考虑什么终身大事。
“行。”他摆摆手,无奈点头,“那我等你答复。”
陈瓒看着他。
余沉笑了笑,拉开门,“不过别太久,我耐心有限。”
门轻轻合上了。
两条街
余沉向下走了一层台阶,忽然想起,刚才抱那一下,掌心贴着的后颈皮肤,温度明显偏高。
那小子烧还没退。
他下意识转身,又往回上了两级,手都挨到门板上了,却在最后一刻停下动作。
现在进去说什么?我忘了你还发烧,再回来看看?
还是拉倒吧。前脚刚说完再见,后脚就回去,只为说这么一句,感觉比刚才那个抱到一半卡住的拥抱还尴尬。而且陈瓒人都在家里了,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余沉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转过身,往下走了几级,然后在楼梯拐角的平台靠着栏杆停下。
感应灯几秒就灭了。黑暗兜头盖下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楼道里有点返潮的霉味。余沉在黑暗里吸了口气,那点潮气底下,好像混进了别的味道。
是铁锈似的腥气。
他闭上眼。
漆黑的楼道在眼皮底下扭曲变形,像是坠入一个很长的梦。
铁笼、血和汗的气味,还有能湮灭一切的尖叫。
冰冷的铁丝网硌着后背,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张开嘴,艰难地喘着粗气,看着拳场老板咧嘴走过来,把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
“没死吧?”老板眯着眼看他,笑道,“这点先拿着,养养伤,下场等电话。”
肋骨大概断了,右手腕肿着,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流进眼睛里,看什么都是红的。
他揣着钱,一瘸一拐地走到街边的小店,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收银员找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不知道是因为沾了汗还是血,酒瓶的瓶身变得黏糊糊的。
他晃到路边,贴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劣酒烧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指关节肿得老高,使不上劲。一阵风吹过,指间那几张钱全被卷走了,眼看着飘向马路中央。
但他没去捡。
裤兜里还塞着一叠,厚实得很。
陈瓒赢了,爆了个大冷门,老板在后台数钱时手指都快抽筋了,拍他肩膀的力道大得吓人,满意地称赞:“行啊小子,真没看出来,打得漂亮,有股不要命的劲儿!”
陈瓒又灌下一大口,酒液太辣,呛得他连声咳嗽,咳着咳着,忽然笑出了声,胸腔都跟着颤抖。
哈,不要命。
这样的烂命,要它做什么?
台上最后那一下,是他在看守所里学会的。那年冬天,差点被磨尖的牙刷柄捅穿眼眶。现在,他用这招,成功把对面那家伙的眼球打成了一滩烂泥。
观众席先是死寂,然后爆出了欢呼。欢呼里夹着唾骂,有人喊他野狗,还有人骂他疯子。
酒从嘴角溢出来,流进伤口,刺得生疼。他却咧着嘴,笑意越扯越大。
眼泪突然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混着血,在脸上冲出两道乱七八糟的印子。
眼前糊成一片,陈瓒也不知道这他妈是在哭什么。疼吗?累吗?好像都不是。
就是觉得特别空,明明坐在实地上,却感觉一直在往下坠。
瓶底空了,倒过来,也只剩几滴。
他在风里坐着,一个脸色疲惫的中年男人下班路过,看见他,脚步迟疑地停住,远远地喊:“哎,兄弟,你……你还好吧?需要帮你叫警察或者救护车吗?”
陈瓒没抬头,幅度极小地晃了晃脑袋。
“你这伤……看着不轻啊,流了好多血……”男人有点犹豫。
“滚!”他猛地爆发,声音狠戾,“叫你他妈滚远点!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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