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会累，照顾自己的爱人为什么会觉得累呢？

    横在两人之间的从来不是累。

    而是世俗的眼光障碍，以及沈卯生病难以维持的健康。

    傅霖璟看见他这样心里难受的要命，迅速上前抱他，对于他的情绪崩溃也不觉得厌烦，从来没觉得沈卯是累赘或者是其他，熟练的强行把人抱在怀里。

    抱孩子一样，强行搂在怀里，掌心摁住后脑往自己怀中靠，哄他，语气沉稳轻缓：

    “不会累，照顾小卯怎么可能会觉得累，这是我自愿的。”

    “也别这么说，小卯只是生病了，世界上的很多东西还都没有看过。”

    “等病好了，不要哥哥也没关系。”

    沈卯被抱的太紧，紧到根本挣脱不了，被那温热巨大的掌心按着脑袋搂着，对方的热度也源源不断往他身上传递，那是他从小直到至今最想要的东西。

    好痛苦。

    好难受。

    他无数次想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才会让别人一次又一次的救他。

    他经历过很多次死亡，最初在猫笼里要濒死时被哥哥救了，后面被带回家治疗时也有很多次会死，可是傅霖璟没有放弃他。

    再到他两年前出车祸，又到绑架经历火灾……

    这每一次他都与死亡擦肩而过，差一点点就能解脱了，只要永远的闭上眼睛就不会痛苦，也不会成为累赘让真心在意他的人感觉到疲累。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沈卯泣不成声，哭的话都几乎说不清楚。

    “可…你有、白头发了……”

    “哥哥…你长白头发了……”

    沈卯，哥哥没你会死

    他不想要爱。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了。

    无论是之前想要得到的依赖和陪伴，还是现在的哥哥，他通通都不想再要了。

    沈卯瘦小的身体在细细发抖，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好好吃饭，可巨大的压力让他吃不好，就连每天吃的药也是在逼迫着自己强行咽下去。

    傅霖璟有白头发了。

    哥哥还不到三十岁就有白头发了。

    “小卯，哥哥的白头发不是因为你。”

    傅霖璟一直在照顾他，在没有找到沈卯前，他每天同样的吃不好，睡不好，压力每天都在增加，为了处理完身边的所有事尽早安乐死，白发也悄无声息的冒出来。

    他是很累。

    可如果没有沈卯。

    他会死。

    “小卯别多想，有些年轻人也会长白头发，很多是作息不规律，缺少维生素才会这样，并不是其他的。”

    傅霖璟这几天身心俱疲，实在是没有注意到夹在发丝中的白发，他只能把少年紧紧抱在怀中，不断的安抚他，不断的解释说白头发不是因为他，不想让沈卯感觉到压力。

    “小卯，我们好好吃饭，白发很快就没了。”

    沈卯眼泪止不住，他在之前就已经感觉到哥哥累了，那时候的他仍旧任性，只觉得被惯着就是很好。

    他现在对此感到烦躁，郁闷，根本想不开自己都成这样了，为什么傅霖璟却偏偏还要抓住他，明明还很年轻，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为听话乖巧健康的男孩子。

    想了好久，其实只要哥哥能够开心，身边是不是他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的他。

    已经没了想要活下去的动力。

    爱不能治愈病症，就像爱从来都不是万能的，有时候比起感情，金钱要来的更为实在一些。

    傅霖璟不断的抱着安抚他，一点一点的把他哄睡，哄着他吃下抗抑郁的药以及每日必需的维生素药品，根本做不到放沈卯解脱，不可能抛弃他不管。

    亲眼见到爱人死亡他怎么受得了。

    即便他知道生病很痛苦，但他还是狠不下心按照沈卯所说的让他离开人世间解脱。

    因为这次被看到了白头发引起了沈卯的情绪，在哄睡沈卯后，傅霖璟专门去打理了一下头发，尽量不让自己看着憔悴，把头发染了一遍，这样显得容光焕发一些。

    为了让人多吃点饭，傅霖璟总是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菜。

    小时候的沈卯就很挑食，很多次都不愿意吃饭，哪怕有保姆哄着也不愿意吃。

    那时候他处处受傅家管控，一边上学，一边回来了就给沈卯做饭，渐渐的厨艺也上涨了，他脑海中还记得第一次给沈卯做饭的时候。

    不小心把菜炒的很咸，沈卯第一次吃却装成惊喜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边吃边夸，好吃的一口都不分享给他，后来还是吃的难受，半夜偷偷喝水时被他发现才知道。

    那时的沈卯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考虑、心疼他。

    现在也一样。

    生病每天都很难受，却能敏锐的看到他发丝中的白发，然后内耗想不开，自负的开始把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甚至想通过死亡来让他们两个都解脱。

    以前抑郁情绪深的时候想过无数次自杀。

    乱吃药，偷刀子藏玻璃割腕，上学的时候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往天台上跑，最严重的是很多次偷偷躲在浴室里，浴室灌满水把自己埋进水里通过这种方法来死亡。

    安装摄像头、封死门窗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保证沈卯的安全。

    夜晚，沈卯睡醒，迷迷糊糊看见傅霖璟坐在床边看书。书籍的背面印着饭菜的图样，应该是又在看书研究如何做饭了。

    沈卯躺在床上浑身麻木，理智也衔接不上，那浓重的死亡气息仍旧笼罩着他。

    “哥哥……”

    傅霖璟见他醒来，最先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之后放下书坐到床边，低头温声问：“饿不饿？起来先喝点水。”

    房间开着灯，暖色系的灯照在男人身上，头发刚刚分明梳理过，再仔细看就看不到那隐藏在发丝里的白发了。

    疲惫不仅仅是藏在白发中。

    他根本不是个正常人，敏感多疑，内耗易怒，加上是个瘸子什么都不会，这种病要花费很长很长时间。

    无数次的想了结，最后都被哥哥救回来。

    傅霖璟看他醒来只眨眼睛不说话，轻轻笑了笑，掌心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温柔。

    “哥哥去给你倒水。”

    男人站起身离开，但手心的暖意还残留在脸颊，揉捏脸颊的力道温柔又宠溺，像曾经无数次一样带着温情是那样的让他依赖和恋恋不舍。

    沈卯躺在床上没动，只是在男人走后，慢慢抬起手，仔细看着左手腕处曾经自杀失败留下的伤疤。

    两次最严重的划痕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以至于留了很明显的一个粉色疤痕，皮肤的颜色都与周围不同，粉色娇嫩，就好像如果再落下狠狠一刀，就能将那粉色划开流出鲜艳的血来。

    好可惜没有刀子。

    家里没有东西能让他离开。

    犯病的时候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闹，把对他好的哥哥推开，然后把周围的一切东西都砸烂，尽情发泄自己的负情绪。

    自己的坏情绪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承受，并且为他买单呢。

    他真的拖累哥哥太久太久。

    沈卯的心仍旧钝痛难忍，这几天一直很难受，每当看到傅霖璟他都难受。难受的想哭，想让哥哥不要再救他，也想告诉傅霖璟说自己分开那么多次很想他。

    那么多天以来哥哥也向他解释了，解释说他不是小三，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跟他讲了。

    但他并没有为此觉得心口舒畅。

    反而越发痛苦。

    如果他是个没生病的正常人，那后面这连续的事都不会发生，都是他才毁了这个家，都是他才让傅霖璟不断的这么累和辛苦。

    看着同龄人在外面又跑又跳，自己只能蜷缩在家里，他被限制自由的同时，哥哥也被他限制了。

    脚步声传来，傅霖璟接了一杯温水回来。

    他先将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沈卯扶起来，拿来枕头垫在后背，细心的将准备的吸管插进水杯里，这样更方便他喝，不用大幅度的仰头。

    “小卯，喝点温水对身体好。”

    “如果还不想吃饭，我们晚些再吃。”

    吸管递到唇边，沈卯呆了两秒，随后猛的反应过来张开嘴含住。

    这几天的情绪紧绷快要把他变成了一个麻木的傻子，很多时候都会慢半拍，听不进去话，自然也就没了反应。

    换做之前喝水也只是潦草的喝几口，然后就又开始别过脸。

    这次沈卯很乖，没有闹，顺着他的手捧住水杯轻轻咬住吸管喝水，几乎快喝了一大半。

    傅霖璟很意外，他心想这是不是自虐式的要把水喝完，想要急忙收回杯子，结果下一秒少年先松开了手，只喝了一半多一点点，之后抬起眼看他，慢慢张开嘴：

    “谢谢…哥哥……”

    沈卯，爱不需要道谢

    谢谢哥哥……

    一句感谢的话让傅霖璟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瞬间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笑了，慢慢的伸出手抚摸沈卯的脸颊，苦涩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