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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酒……这是你妈妈的香水,最新款的,你拿上去放好,我和你哥还有视频会议要开。”
这算是他们家独特的传统了。
自从他母亲因病去世,只要某牌子出了新香水,他们都会给她买一瓶放进香水储藏室里。
母亲的去世对父亲打击很大,一个制药公司的老板却救不回自己的妻子,他就总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
陈系舟接过父亲手里的香水盒,转身上了楼。
“系舟是不是心情不好?”陈恩泽问。
“谁惹他了吧。”
陈系舟推开母亲专门用来收藏香水的房间,只开了一条缝,淡淡地香水味就扑鼻而来。房间里直接到顶的玻璃柜都是各种品牌的香水,蓝的紫的都有。
陈系舟找了个空位,将手里的香水拆开放进去后,想起了当时在商亭身上闻见的味道。
母亲的收藏室里会有吗?
陈系舟关上玻璃柜门,朝墙上挂着的女人照片说:“妈,我闻闻啊,不会摔的。”
从抽屉里翻出香水试纸,陈系舟选了很久,最终拿出一瓶米白色的香水,喷在试纸后闻了闻,不是。
他试了好几瓶,都没有找到商亭身上的香水味,倒是自己的鼻子都被香水腌入味了。
陈系舟揉揉鼻子,看着墙上的照片。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系舟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有收藏香水的爱好。香水不像那些手表或者是名牌包包,它有保质期,还会摔碎,喷在身上的味道也留不了太久。
直到在新疆闻见商亭身上的味道后,他才开始慢慢明白。
鼻子和眼睛耳朵一样。
眼睛能让大脑记住一个人的样貌,耳朵记住他的声音,鼻子记住他的味道。
这些东西慢慢融合,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此以后不论是走到哪里,都会因为一个人而有所触动。
是因为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所以他才不能在这几百瓶香水里找到商亭的气息吗?
陈系舟收起礼品袋,跟母亲说了句晚安就离开了香水收藏室。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过去整理着里面的东西。
收着收着,忽然看到背包底部两块蓝色的方巾,抽出来时有一块像蒲公英一样掉在了地上。
?
还在心里嘀咕为什么会有两块的陈系舟在捡起来后才恍然大悟。
他把商亭的那一块带回来了。
陈系舟掏出手机,和那个备注为“商亭哥”的人的上一条聊天时间还是在昨天晚上自己问他想不想吃夜宵,自己给他带。
商亭回了个不要。
陈系舟心里一阵郁闷,咬着嘴皮思考一番后,他一把拉开被子将床单褶皱抚平。
像是在准备什么了不得的高级丝织品一样,陈系舟将两块方巾挨在一起铺平,拍了张照片后放大一看——自己的那块歪了。
他又重新整理一遍,确认无误后重新拍了张。
【哥,你的】
陈系舟还没打完字,觉得这个哥有点不好,于是在前面加上了“商亭”两个字。
【商亭哥,你的方巾被我不小心带回来了,怎么办?】
发完消息,陈系舟把手机息屏,将方巾叠好放进了床头柜里。
手机响了一声,陈系舟掏出来一看,不是商亭。
差不多五分钟后,商亭才回复了这条消息。
和他的消息一起来的是陈恩泽喊他下楼吃饭的信息。
但陈系舟根本没看见。
他傻笑着点开,却只看到一个“哦”字,脸色立马就黑下来了。
亭:【那就先在你那里放着吧,或者是你寄快递给我,到付就行。】
舟:【不寄快递,我们这快递站很远。先在我这放着,以后有机会拿给你好不好?】
亭:【好。】
陈系舟等了几分钟,商亭都没再回复他。情绪慢慢由激动变成冷静,陈系舟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样说不对。
也许他和商亭再也见不了面了。
那小王子方巾要怎么办?
“喊你吃饭你怎么不回?”
陈系舟猛地回头看到自己的哥哥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时,反问说:“你怎么不敲门啊。”
“我就没动过你这门,压根没关啊。”
“哦,知道了,马上下来了。”
“被紫外线晒傻了吧……”
陈系舟看看门,又看看手里的手机,最后总结出一个问题——
我怎么了?
走远点吧
商亭回家已经有两天,爸妈只在头天一直说教他,说不应该临时改变计划去新疆,更不应该到了才告诉他们。
(说了还能去成吗?)
商亭心里想着,嘴上应着“以后不会了”的话,但母亲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多担心你啊,你说说你……”徐艺婷说。
商亭咽了口唾沫,抓抓头发缓解着压力,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刚好落在了商正斌眼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挠痒被他曲解成儿子对妻子的不尊敬,本想开口说说儿子,可和商亭对视时,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商旭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种情形:妈妈坐在哥哥旁边正苦口婆心的让他赶紧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买栋房子过个好日子,爸爸则坐在旁边时不时附和。
他不知道为什么爸妈在得知哥哥的性取向后还要逼迫他结婚,就好像没有“配偶”这个社会关系,没有房子孩子哥哥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但其实这些东西有没有都一样不是吗?
商旭看着沉默的哥哥,离学校组织的登山活动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他走进房间拿起商亭准备好的书包背上,说:“哥,送我去学校吧。”
商正斌问:“不是还早吗?怎么现在就要去?”
“我们老师说早点去集合发东西。”
一听到是老师说的,商正斌立马就指挥商亭赶紧去,却没有思考其中的可疑之处。
商亭和商旭走进电梯时,说:“老师真那么说了吗?”
“说了,不过他说的是提前一个小时。”
商亭叹了口气,看看身边这个嚼着口香糖校服拉链也不好好拉上,头发剃得像刺猬一样的弟弟,苦口婆心说:“以后别这样了,爸妈老唠叨你。”
商旭沉默着,吹出一个泡泡。“啪”一声,泡泡炸裂的声音响彻在电梯间。
“那哥呢?”
在他喊出“哥”的那一秒,商亭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站在这里的是陈系舟,在问他想不想去吃某个特色菜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商旭,不是陈系舟。
“哥,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你为什么要问刚刚那个问题?”
电梯到了一楼,商旭边跨出电梯门边说:“哥总是让我不要打断爸妈唠叨你的话,让我好好学习不要想别的,可是哥呢?你总是那么敏感,担心爸妈的情绪,怕他们因为你的话伤心很久。可实际上,会因为那些话伤心的就只有哥吧。”
商亭脚步一滞,没有回答。他正要出去找电动车,商旭就说要走路去,反正时间也还早。
“不怕热吗?”
“不怕,路上都是树,凉快。”
见商旭这么执着,商亭也只能由着他去。
可商旭选择走路是有原因的。
爸妈在哥哥身上投注的感情太重太深,就像蜘蛛网一样紧紧粘着他不放,即使拼命摘下,那种黏腻感却不会消失。
他是真怕自己的哥哥就此垮掉。
“哥,走远点吧,去你想去你的地方,不要一直被我们拖着。”
“我没有被你们拖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想留下的。”
“因为什么才选择留下?当时你明明有出国留学的机会吧,如果我是你,我肯定马上就走了。”
“小旭,做选择没那么简单的,你还小呢。”
“噫——”商旭将已经没味道的口香糖用糖纸包好扔进垃圾桶,又重新剥开一个继续嚼,模模糊糊的说自己已经初一了,也不小了。
兄弟俩说着说着,就到了学校门口。
商旭进去前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说:“哥,不要太在意,活得潇洒些。”
商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黑白橙相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明明父母给他们俩的爱都是一样的,可为什么商旭能活得那么轻快,自己却这么沉重?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他抬头看看刺眼的太阳,随即低下头离开了学校。
但商亭没有回家,他去了公园散心。
烦扰他的不只是家人,还有陈系舟。
遇见他之后,商亭就莫名的对“哥”这个字很敏感,每次商旭喊他,自己都会以为是陈系舟。
明明两个人的声音也不像的。
怎么就能一直认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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