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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我不能死在这里!
“先生,跟我们走!”
多年养出的射雕手还算忠心,立刻扶他上马,结阵要护他突围而出。
可惜,一切都晚了……
甫一出毡帐,一轮羽箭破空而来,转瞬将他身边的护卫射死多半。而夜间一片漆黑,他甚至不知道这轮冷箭到底自何方而来。
徐飞策下意识拨转马头要躲回营帐之内,身后却骤然剧痛,接着蛛网似爬满了脊背——
一声金铁相交的脆响,羽箭被胸甲阻隔在外。
而他尚来不及欣喜,剧烈的疼痛伴随刺骨凉意,一刀扎穿了他的胸膛。
这伤并不足以顷刻致命,来杀他的人似心慈手软,给了他最后一刻回头的机会。
来人通身漆黑,面色苍白,却有一双明亮的金眼睛。遮面的黑布在搏杀中松松垮垮,落到下颌。
于是徐飞策看到一抹讥讽的冷笑。
“是……你!”
这张锋利的面容自岁月中回退,终于变成了那个围在他身边的小小少年。
是夜不收!!
“你们……灵州……”
一瞬之间,他转过了许多吉光片羽的念头,眼前却只有那个凉薄极的微笑。
徐飞策咳出一口鲜血,还未来得及再嘶叫什么,胸口便再次一凉——
长刀下一刻被拔出,溅起腥热的血液,洒在梁稼面上。
那双金瞳眨也不眨,他再用力挥刀。
“咯拉”一声脆响,刀锋划过颈侧,徐飞策的头自脖颈上落下,维持着那副死不瞑目的表情,又被刀尖挑起。
无头躯干堕落于地,不住抽搐着。带着生不当五鼎食,死当五鼎烹的执念,不甘心得抽搐着。
然后,被哑巴一脚踏碎了胸骨。
梁稼无声拍了拍马儿的脖颈,将那头颅拴在辔头的节约上,低声道:“委屈你先带他一阵。”
哑巴喷了个响鼻,四蹄如飞,又冲进了战场之中。
梁稼近乎感不到疲累和饥饿,只剩下挥刀,拔刀,引弓,出箭的动作。他平静地带走了几多性命,向着王帐追杀而去。
然后,他自身后听见一句敕戎人的哭号——
“大却死了!!!”
草场之内火光冲天,四周乱作一团,有人南逃,有人北逃,而无一例外落入了灵州的埋伏之中。
狂风暴起,王帐周遭的金铃中邪一般响动着,一时掩盖住了嘈杂的马蹄声。
梁稼拧眉静听,分过一瞬间神思,余光之中便有钝器破空而来。
一个射雕手已经失了弓箭与长刀,仅仅拎着一个铁骨朵越过乱军要强杀梁稼。
他一双眼冒着火光,怒吼道:“夜不收!我杀了你!”
梁稼仓促架刀格挡,削去了铁骨朵一半的冲力,却还是硬生生受了侧肋一击。
震碎神魂的疼痛蛛网一般蔓延,梁稼轻嘶一声,半点没受眼前昏黑的干扰,又挥一刀向射雕手的喉咙。
但听噗呲一声,一把刀自射雕手的胸口透出,明晃晃沾着血,挑在梁稼面前。
那刀又刹那缩回,引得尸体委顿下去,随即露出李定方的脸来。
他伸手按了一下梁稼的肋骨:“还行,没断。”
梁稼吐出一口血沫,低声道:“是没断。”
然后,他恍然一惊,似反应过来李定方不该在此:“您来这里……做什么?”
不过三刻,这场蓄谋已久的袭杀便接近尾声。草场之内火光连片,几乎再没什么意图抵抗的敕戎人——少部分归降,绝大部分归西。
而只有一处不完满,他们尚未找到敕戎的大可汗,摩月。
“看那边,摩月要逃了——”
李定方指着山口,却摁住了梁稼引弓的动作。
他飞快解释道:“河东道带来的消息,被合围的只有七个部族,杰亚另带着两部不知道伏藏何地。居延道北军除了合围朔州,另外分了三千人入山接我。”
“不急着杀他,放他去找杰亚。”
梁稼手中一顿,复挣脱李定方的钳制,也不顾肋骨的抽痛,再拉弓——
“梁稼!你杀了摩月,杰亚还会是可汗!他手中还有兵员!”
李定方低喝道:“草原上,一夜之间可以有无数个可汗,但人没了,敕戎才算完了!别分不清轻重。”
“只有摩月可能知道杰亚在哪!”
梁稼闭了闭眼,沉重地喘息着,硬扛着僵持一阵,终于放下了弓。
“将军,现在追么?”
李定方挥去刀上血迹,冷然道:“昨夜落雪,马蹄会留下痕迹。先放他跑一刻,免得惊飞了。”
梁稼顿时抱拳,低咳了两声,喉中沙哑:“是,有痕迹,我能追过去。”
而这等待的一刻钟却也不闲着。梁稼收箭换马,顺着摩月遁逃的隘口望去——
李定方是对的,这少年莽撞又怕死。今夜受此惊吓,徐飞策又身亡,他便只剩下去寻杰亚受庇护这一条路。
但是……
“将军,我担心摩月并不知道杰亚的具体所在。”
梁稼讲述着这几日在草场中的见闻,青部与王庭并非亲密无间,徐飞策与杰亚兴许各怀心思……
“这不一定,”李定方示意亲兵打个呼哨,集结兵员,“再怎么说,摩月都是名义上的可汗,徐飞策与杰亚利用这小孩互相掣肘……他在某些时候很重要。”
梁稼抚着胀痛的肋骨:“比如说?”
“不知道,”李定方神色平静,“或许是他私自扣下两个部族,没亲去朔州以外支援的时候。”
“而哪怕摩月不知道杰亚身在何处,他也只是晚死一刻钟的事儿。”
定国公望了望天色,唇间勾起一抹微笑,松开了握刀的手。
梁稼这才发现,溪流一般的鲜血蜿蜒凝固在他的手臂内侧,掌心缠了三层布条,方不至于滑脱刀柄。
“哦,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李定方轻轻道,“小孩儿,扶着你的王冠……”
“快逃吧……”
作者有话说:
阿萨:到底哪个是玄甲军!
作者:你猜咯。
徐飞策:我没有遗言吗?
作者:是的,你是首夜吃刀,你没有遗言(什么狼人杀),快死吧你千万别复活。
梁哥:好好看好好学,这是经典夜袭快慢刀。(论为什么不在信号筒炸响的一刹那夜袭)
所有被定国公收拾过的敌人:现在你们知道这人阴在什么地方了吧?
欲将轻骑逐
那阵照彻半边天的白光自然也惊动了远在后方的杰亚。
一众草原男儿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流星奔向月亮, 骤然爆发出隆隆震响,那闪烁的光芒几乎要与太阳争辉。
但夜半三更,又哪里来的太阳?!
军帐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许多人尚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 便纷纷俯下身子跪在雪中, 喃喃祈求着白狼天神的庇佑。
杰亚还算镇定, 强睁着刺痛的双眼, 向南望去,辨别片刻,终于大声吼道:“是景朝人!他们的信号!”
“跪什么跪!都给老子起来!”
一听不是天神发怒,众人才勉强平静下来,细细看去,却还在哆嗦。
胭脂部与白鱼部的小王自雪中滚起来,强压住心底的恐惧, 看向眉头紧皱的青部贤王,请示道。
“大王,咱们是不是,接着发兵支援……”
按鸢部阿萨小王回传的消息, 战场上一切顺利, 敕戎铁骑势如破竹,正是该大军压上,速战速决的紧要关头。
却不曾想, 杰亚收到战报后沉吟片刻, 只传信再遣烟部等三部重骑前去驰援。至于胭脂部与白鱼部这一轻一重两支骑兵,共五千余人,则仍留在大营之内。
此二部小王向来以杰亚马首是瞻,并不敢多问什么, 只当贤王另有安排。
如今前线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二人欲请缨南下,也搏个战功,总好过在雪中枯坐,白白浪费了五千兵甲。
满腹请战的话,却被贤王一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两位小王顿时“噗通”跪倒,半句话也不敢再有。一帐之内死寂,但闻风卷雪粒,打在帐外沙沙作响。右将亲自为杰亚端了油灯,供贤王在军图上参详。
这处安扎大营的地点,是徐飞策与杰亚反复商讨选出的。而说是商讨,实则也经历好一番口舌恶战拉扯。
杰亚本不欲窝在山前的背风地,如此远离战场,但徐飞策坚决不肯,破天荒没摇他那破扇子,也没打机锋,单刀直入问道。
“贤王将王部与青部的精锐尽数带走,留下的尽是些不中用的。万一王庭遇险,您可来得及回援?”
遇险?遇哪门子险?
杰亚冷笑道:“我竟然不知是河东道,还是居延道,能有这突破层层山峦屏障的本事,让王庭遇险。”
“中原人都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先生不放心我,大可另选人领兵……如此,精锐可不是我尽数带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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