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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嘀嘀咕咕之间,李堰早就脚不沾地飘走了。
刚刚飘出刺史府的大门,还没走两步,便听见一阵颇为熟悉的马蹄声。
他猛然抬头,于一片困倦的眩晕中见到两点金色。
梁稼松了缰绳跳下马,架住摇摇晃晃的李堰,浑身要害摸了个遍,确认过一点伤痕也无,方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这人呆滞的模样,笑着道:“还认识我不?傻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
李堰呆呆问道。
“灵州什么事能瞒过我?”
梁稼捏捏年轻人的脸颊,拂过苍白干裂的嘴唇,眼中蓦然发酸。
“你瘦了好多……”
积攒了两个半月的思念喷薄而出,他也顾不得什么场合分别,环住李堰的脖颈,轻轻贴上了裂着血口子的嘴唇。
“走了,跟我回家去。”
!
李堰一瞬之间瞪大了眼,自昏沉中强拔出一线神智,随即更紧环抱着梁稼的腰,声音闷在口中,支吾不清。
“梁兄,我回来啦。”
“我好想你。”
安乐在一路行进当中被轮换下去,如今李堰的坐骑是不知道哪匹没名没姓的军马。梁稼没有带它回家惹哑巴不高兴的打算,遂与李堰同乘一骑,也好架住这个马上要睡过去的可怜人。
都不用梁稼吩咐低头,那颗大好头颅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一路半梦半醒到了家,李堰下马还趔趄两步。
梁稼看着想笑,又简直心疼坏了,忙不迭扶人进了屋,脱了外袍躺下。
后背终于挨着柔软的床铺,梁稼正忙着拆他的头发,手腕悬在口鼻上方,李堰却自昏沉中捕捉到了一丝药气。
“你……你又伤了……又去高云原了是么?”
他挣扎着要起身。
梁稼终于解开了幞头,一把撤掉方巾,给他摁了回去。
“是出去一趟,但没有伤。真没有!我比你早回来一日半,被明叔抓着洗药浴去了。”
“他说近来翻古书,又琢磨出个新法子治我,要我前去试验试验。”
“……真的?”
李堰抓着他的手腕,追着那一缕药气闻来闻去。
梁稼索性给了他两只手,一只搭在眼睛上,一只搭在口鼻上。
“累成这样了,快睡吧。我陪你。”
李堰嘟囔一句什么,没叫人听清。梁稼附耳过去,却被环着腰抱住。
“你上来……陪我。”
劳苦功高的李参事要求道。
“……总得等我解个外衣吧,你且松开我。”
纱帐缓缓垂下,两人并排躺着,李堰却皱着眉头,似怎样都不舒服。
片刻后,他一翻身,终于将梁稼似抱枕一般抱在了怀里。
人似睡了,手却不老实,挨在腰间又戳又捏。梁稼被摸得又毛又热又痒,深深呼吸着,却终究没舍得推开。
他覆上那只不老实的手,一根一根捋着手指,轻轻问道。
“怎么了?”
“你没给我回信,我担心死了。”
李堰闷声道:“你果然又出长城了……”
“李定方留我在灵州,不就是为了这个?这回敕戎的目标并不是灵州,我们没遇上危险。”
梁稼拉了李堰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
“没来得及再给你写信,但在外面这些时日,你给我的信都在这里。”
在层层衣物与甲片之中,最靠进一颗心所在。
李堰抿一抿嘴,固执地将手放回梁稼腰间搂紧,仿佛这皮肉相贴的拥抱能令他无比心安。
“梁稼……”
“嗯,在呢。”
梁稼摸摸他的手臂:“渴了?还要喝水么?还是热了……”
紧接着,一段坚硬的下颌卡进了颈窝,后背紧贴着火炉。呼吸轻轻吹拂,顺着大敞的衣襟,一路向下直至裸露的胸膛。
不要喝水,也不嫌热,只要抱着。
梁稼胸口一紧,眼睫发颤,渐渐也松了脊背,落于熟悉的怀抱之中。
一入九月,西风便扫去了灵州夏日的燥热,余下晴朗的秋高气爽。此时屋外天光正盛,微风习习,自开了一角的窗中灌入,扫得纱帐如云般轻柔浮动,筛下一地一床柔软的光影。
“李堰?”
“嗯……”
两个人似睡非睡,如呓语般呢喃着。
“我也很想你。”
梁稼的嗓音浅极了,自秋日的原野中捧出满腹柔情。
我没冒险,我也平安回来了。
回来见你了。
李堰迷迷糊糊吱了一声,摁着怀中人的小腹往自己身上贴,弥合二人之间最后一丝空隙。
梁稼挣了挣表示抗议,却架不住这人力气实在太大,反抗无果,只能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身后人睡得极熟,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可以揉圆捏扁的棉花抱枕。不一会儿,一条结实修长的腿也跨了上来。
梁稼有些年头没被人这么制住,此刻却再生不出半分抗争的心气,反倒合上眼,默默缩了起来,任李堰像蛇似得缠绕上来。
……怎么早没发现他这么没睡相?
校尉大人一时腹诽,片刻后也架不住瞌睡,彻底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老实的小李在半睡半醒中丧失了摸摸梁哥胸肌的机会!
太遗憾了!
实不相瞒……其实剧情章……才是我的……舒适区……战争戏……是饺子醋……第一次写小说……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下一本……会改善……我保证(手绢儿抹眼泪)
旧情(一)
“我好像忘记一件事。”
二人再自睡梦中醒来, 屋外只剩欲燃的晚霞。雀鸟啾鸣着归巢,留下一串扑簌翅膀的响动。
梁稼迷迷瞪瞪撑起身子,正了正僵硬的肩背。浓长的卷发垂落胸前, 一晃一晃, 毛蓬蓬掩去了男人锋利的侧脸。
他似在想什么, 正巧不动了, 于是便多了一分马儿在草原上淋了雨的呆滞。
李堰彻底醒了过来, 此刻见他可爱,将手伸到眼前晃了晃。
梁稼不看他,喉中沙哑嗯了一声。
“好热……”
紧贴着几个时辰,饶是屋外秋高气爽,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此刻正粘着米白的中衣贴在皮肤上,印出些许肉色。
薄且透, 暖且软。
合当上手摸一摸……
罪魁祸首不禁吸着鼻子,立马止住精神起来后的胡思乱想,要去热点水为梁稼擦一擦。
却不想那幅褶皱柔软的画布突然一动,变了形状。
梁稼终于回过神来, 伸长了手臂自床头柜中摸出一封信, 拍在李堰胸前。
“呐,谭素明报给你的,事关那什么蝗神。是不是忘了这个?”
“倒不是, ”李堰将信放回去, “我待会儿看,你再帮我想一想。”
梁稼慢吞吞抱了膝盖,心想咱俩这年纪这记性,还能有你忘了我想起来的事儿?
“贺工倒是也找来过, 要问什么河滩挑淤的事,我说你不在,他便走了。”
梁稼兢兢业业回忆着。
“好,我知道了,但也不是这个。”
李堰顺了顺他披散的卷发,盘起来后露出一段潮热泛红的脖颈。
“……别消遣我了,”梁稼嘟囔道,“我想不出来了。”
“八月初四,是什么日子,你自己还记不记得?”
……啥日子?
“啊……好像是我的生辰。”
梁稼终于反应过来:“但无妨的,我自我娘走之后,就没过过生辰了。”
“那不成!”
沾了温水的巾布擦去后背的粘腻,李堰一边伺候他,一边同他掰扯。
“我答应了你爹娘要好好照料你,去年的生辰我就没给你过上……”
梁稼抻了抻肩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祖宗,你讲讲道理,去年八月初四咱俩还不认识吧?”
“……那今年补过一个!”
“这哪有补过的?又给我过老一岁可怎么办?我才不乐意!”
梁稼扭过头看他,眼睫闪闪:“怎么就非得给我过生辰不可了?”
四目相对,李堰满心满腹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梁稼从没以那些残破的过去当个如何可怜的谈资,连刀剑创伤都能被他满不在乎揭过去,何况是小小一个生辰?
只是李堰揭不过去。
如此顶天立地的人物从不需要谁的怜悯,李堰胸中五味杂陈,更分辨不清这是爱,是敬,还是怜。
他叹息着,握住梁稼的手:“过生辰不好吗?我想见你开怀。”
梁稼如今摸李堰的脉比明大夫还准,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人又有了个十头驴拉不回来的主意。
“好啊,我也没说不好!”
他乖乖从善如流:“但今年是赶不上了……明年吧!”
“明年我正好三十了,过个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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