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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开口带着似睡非睡的含混。
“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亲你了。”
梁稼抬手,摸了摸李堰锋利的下颌,叹道:“你当真瘦了好多,快睡吧,明日起来可以给你亲。”
李堰抱住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喃喃道:“梁兄,我好像做梦一般。”
“但我的梦从没这么好过。我总梦见你……”
为了避谶,他不再说下去,梁稼却全然听懂了。
手下是擂鼓心跳,他无可奈何软了心肠。
“安流,对不住,叫你担心了。”
“你可知我的本意,是不想叫你搅合进这些事。我总想着,等到决战过后,若战功能兑换个什么赏赐,我就求了恩典,去长安寻你,再谈以后。”
梁稼似认命一般,轻声道:“其实,从怀远决口那时,我便喜欢你了。”
李堰轻轻揉着他的手腕,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有你的好前程,不能在灵州蹉跎一生。我若要你为了我放弃前程,便不是真的爱你。”
“若我是自愿的呢?”
李堰撑起身,柔顺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遮挡住自窗间漫进的月色。
梁稼被彻底笼罩在昏黑之中,静静听着。
“梁兄,你若不在我的前程里,我便不要这个前程。”
李堰屏息咬牙,缓缓道:“我现在是你的情人,日后成了亲,就是你的丈夫。”
梁稼抿着唇,眼睫低垂,掩住了眸中微光。
“我有能做的事,我并不怕死。我不需要你为我安排好一切,最后捧上花团锦簇的功勋来寻我。”
“你真正这么做了,我会一生怅恨于自己是个无能的废物与混蛋。”
“所以,别这么对我,好吗?”
李堰哀声请求道:“我愿意的,只要是你,我愿意的。”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但闻屋外阵阵蝉鸣,洗刷着起风的初夏夜。
梁稼蓦然笑了,伸手勾住李堰的脖子,拉他下来。
耳畔呼吸吹拂,李堰听见——
“我身边死去过太多人,我只是怕你也被我连累。”
梁稼轻轻道:“但既然你不怕,那么就……”
“梁兄,不是拖累。”
“你能信任我,与我做朋友,而后爱上我。我从来只觉得荣幸。”
李堰嗅着那捧卷发上的药气,方才心安。
二人不知多久没睡过一个无梦的整觉,寻常时节只靠意志强撑着不出岔子。
今宵情人在侧,心结俱消,只断断续续再说了几句话,便一前一后坠入梦乡。
梁稼没再做梦,但夜半时分却又醒了过来,脖颈滚烫,身侧似有个火炉在烧。
李堰腿上有伤只能仰卧着,却不耽误他无师自通,在梦中搂着腰贴过来。他睡得似极不安稳,眉头紧缩,眼皮下如珠滚动,却怎么也睁不开。
梁稼堪堪要起身察看,却听他哽咽一声,不知呓了什么。
腰间手臂环得愈紧,梁稼又不忍心强行掰开,只能彻底散了领口,露出大片胸膛散去热气,方才又躺回去。
“别害怕。”
他拍了拍李堰紧绷的手臂,安抚着梦中彷徨无措的年轻人。
“我没事,我好着呢。”
作者有话说:
梁哥:好热啊能不能别贴着睡
小李:贴过来jpg
梁哥:我们在一起了。
小李:我们很快就要办婚礼了。
梁哥:?
三章感情线简直给我写得燃尽了。
不在舒适区简直太难写了
作者还在高反这就是拍到兀鹫的代价吗?
好梦
一夜好风徐徐, 吹得人通体舒泰,再无烦恼。
纱帐垂落未压熏炉,和风起伏, 轻轻扫在了裸露的小腿上。
李堰眉头一动, 强睁开眼, 看见纱帐才放下心来——不是什么蜈蚣蜘蛛便好。
窗外雀鸟鸣叫, 日光大盛, 约莫已经过了辰时。
李堰自知应当起身,却实在犯懒,从头到脚一溜儿发沉,千斤坠一般陷在榻上动弹不得。
他调息片刻,刚想坐直了起身,手腕便被扣住。
一只瘦削的手伸过来,手指搭在他的腕上。此时用力, 方见青筋凸起,骨骼嶙峋。
是……是梁稼!
李堰眨眨眼,转过身,只见梁稼衣襟大敞。终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胸膛大大方方露出来, 与脖颈间有一线泾渭分明的晒痕。
胸膛上伤疤纵横, 清腐缝合的刀针痕迹依稀可见,正随着轻缓呼吸微微起伏搏动,如有生命。
李堰拂过锁骨上贯穿的刀伤, 轻轻按了按, 但觉心头火烧一般疼痛。
那块惨白紧绷的皮肤凹陷下去,带出不自然的褶皱。
这些伤痕,将永远留在梁稼身上,如他的功勋, 桩件可查。
他仔细摸着,仿佛这样便能弥合这一切,还梁稼一个少些不幸的过去。
“别摸了,真的很痒。”
梁稼在迷蒙睡梦中忍了一阵子,由着李堰像小猫小狗一般伸爪子扒拉他。
但小动物没有收回爪子的自觉,他忍无可忍,只能出言教导。
李堰收手,明知故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梁稼自鼻中发出一声哼哼,腿带腰腰带背翻了个身。床榻咣当一响,他侧躺着,衣衫半褪。
自肩颈至前/胸,不见一丝遮挡,中衣堆在了腰间,掩住了精瘦的腹部。
他似乎还没完全醒来,呓语一般问:“你热不热……半夜我和你贴着睡,我好热!”
李堰素来心静,这几个月多做噩梦,醒来冷汗遍布手脚冰凉,怎么会在半夜感到热?
“我不热。”
说完不热,现今却骤然红了脸,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慌忙退出纱帐。
“你……梁兄,衣服穿好!”
“……你又讲究上了,”梁稼不满地嘟囔着,弓背起身一甩中衣,彻底裸着上半身。
他撩开纱帐,单腿跳下床,大方展示着自己修健的身材。
“都是男人,有什么我有的你没有?”
梁稼还是那套话,言之凿凿:“你羞什么?我又没脱/光了给你看。”
“晚上你紧抱着我不撒手,现在又连衣服都不让脱……”
他两步蹦上前,凑近了李堰鼻尖底下,问:“你到底是好意思,还是不好意思?”
李堰面颊飞红,不敢言语。
梁稼眨眨眼,又笑着问:“逼问我喜不喜欢你,要亲我的时候胆子大,要和我一起睡你也不客气,现在倒像新嫁娘一样儿了?”
李堰依旧不说话,颌边骨头紧绷,似在咬着牙忍耐什么。
“不对,你也不像新娘子,”梁稼拎过自己的拐杖,点地嗒嗒作响。
“灵州的大姑娘出嫁,也没你这么羞怯。”
这通胡言乱语搅得李堰更魂飞天外,他总不能一把捂了梁稼的嘴,实话实说这/裸/着上半身的样子像极了他梦中旖旎。
……到时候还不知道羞怯的是谁呢!
李堰干咳一声,压住那些奇思妙想,顺着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同我成亲?”
梁稼拄着拐,回头看他一眼,仍有些恼怒:“本来嘛!我是有这个打算娶你的,等我收拾完敕戎人,一切好说。”
“但是呢!”
他敲敲拐杖,十分严肃:“有人自作主张,打乱了我的安排。那就等着吧,没时候了!”
这大概是气话,但李堰仍配合着演出一番失望极的神情,一步一步蹭上前。
“这样啊……那能不能让我亲一下?”
“不能!”
梁稼瞪他:“你挺不亏待自己啊!”
李堰于是帮他回忆:“你昨晚答应了的,说早晨起来可以给我亲。”
梁稼但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记仇道:“不是说我的话你不再信吗?这个你也别信。”
说罢,他支起拐杖要越过李堰,腰上却突然一紧。
拐杖“当啷”一声脱手,李堰怀抱着他的腰,撩开披散的卷发,鼻尖轻轻点上了后颈。
蹭了蹭,张口一咬。
“咬你一下,不算亲。”
温热的鼻息毫无阻隔洒在裸/露的皮肤上,梁稼下意识向腰间一探,摸了个空,随后又告诫自己。
这是李堰,这个不能动刀!
他被抱着,也不敢使劲挣动,唯恐撕裂了谁的伤口,但一忍再忍也不似校尉大人的作风。
梁稼于是颇温柔地捏了捏李堰放肆的小臂,随即一指弹在了手肘上。
!
麻筋被点,李堰吃痛松手。梁稼趁机转过身,揉了他脸两把,弯腰捡起拐杖,一阵风一般后退。
“说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你?”
梁稼得意一抬下巴,阳光铺满脊背,精细雕琢着每一寸线条,陈伤闪闪发光。
“不能蹬鼻子上脸,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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