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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法一般来讲过于无端,而放在李堰这封信上,倒是刚刚好。也不知年轻人是多用心写了这封信,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工整,字与字间隔适中,纸页上还有一股清淡的香。
一如其人,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梁稼拿起信纸辨认片刻,方才察觉是安神香的气味。
为防抽检,信中如叮嘱的那般,没写正事,李堰只隐晦地题写一句“灵州大小事宜,皆受记挂,尽可放心以待后效”。
梁稼读到此一愣,轻轻摩挲这半行字,眼前近乎浮现起了这小子憋了一肚子话不能落在纸上,只能简要带过一笔的纠结。
而这一笔,足够安他的心——皇帝对灵州的态度如此明朗,便是最值得庆贺的喜事。
第一页到此便戛然而止。梁稼翻过第二页,只见一枚细细的柳叶印于纸上,与那片干枯的叶子比对,竟然一摸一样!
再看一旁的文字,纵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为之动容。
李堰细心养着那枝旱柳,惦记着灵州的风物,也惦记着他。
那枚黄符的来历,李堰写得含含糊糊,只道是他从一地偶然所得,据说能护佑平安,烦请梁兄带着。
梁稼捏着那枚符纸,在手心掂了掂,笑着,而转瞬又拧住眉头——
毫无疑问,李堰从来是不信这些的。先前在灵州成祥庙,梁稼以为他只是一时好奇去凑凑热闹。没想到回了长安,他竟又去寻了符咒来……
纸张摩擦着,那一点安神香的清气逸散在鼻尖,引得梁稼更加苦恼。
李堰得是多么担心他的安危,如今远在千里之外,还特意去庙里取了平安符寄来。
又得是多么辗转难免,才彻夜点着安神香!
年轻人那句震耳欲聋的恨语犹响彻,梁稼指尖一麻,倏尔感到一阵揪心的疼。
因为他,李堰大好的生命中,充斥着不该有的恨与惧,如影随形地牵绊着睡梦……
乃至寝食难安。
梁稼松开手,缓缓靠回椅背,望着信纸上比旁的字都大了一号的“堰”。
兴许是李堰体谅他不会写,特意写大了做示范的。
灯火飘摇着,又不知过了几刻几时,倏尔熄灭了。
梁稼一双眼与黑暗中闪闪,良久一合,缓缓滑落一滴清泪。
李堰或许比他料想的,更在乎自己。
又或许,他不走……
梁稼抿着唇,罕见犹疑一瞬,却在伸手触上刀鞘时骤然清醒过来。
不走什么不走!他必须回去!
灵州何等危机环伺,又岂是李堰应当久住之地!
梁稼认命一般摇摇头,复燃起油灯,摸了笔给李堰写回信。
为今之计,什么字迹好不好的都不重要,快些将信寄出去,李堰早日收到,才是正经事。
他学着李堰的信,写下第一行,“安流,见字如晤”,随即便顿住不知该从何处下笔。
而后,他似乎突然回想起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大咧咧在纸上落下了第二行——
“同你分享一则趣事!叶擎于神策军中似有一相好之人,经我排查打听,应当是定国公,李定方李将军!可惜你早行一刻,要不也能当即听到。”
有了个话口,剩下的事便好下笔多了。阿图烈身死之事也不便明说,梁稼只得以“你品尝的药方实在厉害,疗效显著,病人已经痊愈”代替。
写完要紧事,梁稼转着笔,又极尽所能描绘起了灌渠农田。
“自通水后,灵武之内人人欢喜。现在洗田已经过半,明大夫正搜罗药粉准备灭蝗。状况好一些的田地已经开始耕种。怀远与回乐我并未亲自查看,但尚无事故上报,应当一切顺利,你莫要忧心。”
至于灵州之内各样风物,校尉大人实在没那个笔力描绘,写了三四行又觉得干巴巴无聊,只好撂下笔,一阵风一般卷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他揣着一朵迎春,一片旱柳,一片槐叶,一片玉兰,和一只鸿雁的飞羽回到家中。这些东西每一样看上去都没什么,合在一起便要换个大信封来装。
梁稼如同报菜名一般列举了灵武如今能见的动植物,又交代着这堆零碎的来历。
“特挑选一些好的,随信寄去。鸿雁的飞羽尤其难得,于河滩上找了一圈没见到换下来的,只好擅自做主拔了一根……”
他倏尔停笔,掂量了一阵子合不合适,还是写道。
“以上小玩意儿,望搏你一笑。”
“望你莫忧莫惧,我在灵州一切安好。明叔得了金疮药的配方,做得一模一样的药,尽可以安心。”
“另,安神香用多了可能致神思恍惚,还望你保重自身,切莫依赖此物。”
到此停笔,梁稼看着自己鸡爪子一般的字迹,比对着一旁李堰的字,顿时颇汗颜,又补一句道。
“知你着急,此信匆匆写成,我的字不甚美观,你多包含。”
落款:“梁稼,于四月二日午时。”
吹干墨迹,折好信纸,梁稼将桌上一堆东西全部塞进信封,封好口。他也不顾及中午时分驿站是否休息,挽缰就走,按着李堰所给的地址,一刻也没耽误,将信寄了出去。
驿丞揉揉眼,先看看寄信的地址,再瞅瞅梁稼,好似见了鬼一般。
“梁大人,您这往长安寄的信……”
他眼巴巴看着,只求梁稼赶紧给个答案满足好奇。
而校尉大人却十分可恶,只冷淡地扔下一句,便转身走人了——
“给朋友的。”
朋友?
梁大人哪里来的朋友,还是长安的朋友!
驿丞依旧一头雾水,望着梁稼潇洒离去的背影,喃喃叹道:“见鬼了,真见鬼了!”
梁稼一寄完信,心中了却大事一般舒坦,懒懒散散晃悠回家。一推门,却在院子里见到一个面色煞白的魏云谦。
他手下的旅帅们鲜少来家中寻他,但只要一来,便是要出大事。
梁稼比了个手势,叫魏云谦悄悄进屋。一片昏黑之中,二人相对而坐。
魏云谦掌心冷汗遍布,胡乱擦一擦,便掏出一封回执,递到梁稼面前。
“头儿,二月出巡的回执下来了……”
梁稼捻开纸张一看,瞳孔霎时紧缩如针。
“这是方大人的字没错,但是这上头的侦察地……”
却不是他们报上去那处作伪的地点。
回执上,方道虎写就的地方,是阴山南侧百二十里的一处旧河道。此处比寻常斥候查探的边界更远,却远不到夜不收出巡的历来范围。
“我……我不敢签。”
魏云谦低声道:“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点梗我都看到了,会尽量都写的,看我的剩余产能。
【毛绒绒小段子之防暑降温】
中气爱说,从华北到新疆,一道巨大的热穹顶已经降下。
小动物们不知道谁是中气爱,不知道谁是丘吉尔,也不知道什么是热穹。
它们只知道最近很热,非常热。
热到渡鸦一家没空嘀嘀咕咕了,一大家子来到河狸们围成的小湖边上洗澡。
水珠顺着渡鸦的飞羽垂落,碎在地上,是五彩斑斓的黑色。
“好啦,你别看了!”
老渡鸦嘎嘎大叫。
“梁咕是猫头鹰!猫头鹰懂不懂!它的羽毛不防水!不防水!它下来洗澡会淹死的!”
小狸十分认真地拖过一个大圆木盘子。
“我给咕做了个盘子,咕可以站在上面乘凉,它很轻的!”
老渡鸦瞪着它:“所以呢?你跟我说干什么?”
小狸用短短的前爪抓了抓头,一撮毛反着翘起来。
“您能不能帮我找到它?我不会飞。它是不是去别的地方凉快了,最近都没有来找我玩……”
黑豆豆的眼睛亮闪闪,老渡鸦看着,忽然大叫一声:“猫头鹰!猫头鹰呢!”
于是整个渡鸦家族开始嘎嘎大叫,隔壁的渡鸦家族也开始嘎嘎大叫。
叫了一阵子,它们停了下来。
“传出去了,猫头鹰一会儿会来的。”
“啊?”
小狸还是森林里的新住户,并不明白渡鸦们嘎嘎一顿乱叫,怎么就能叫来梁咕。
但没过一会儿,一道优雅的身影划过月亮,毛绒绒的大鸟无声降落在大家身后,开始咕勿咕。
“有事没事!猫头鹰呢!”
梁咕瞪着一双圆眼睛,拧头幻视一周。
它问老渡鸦:“没有猫头鹰你叫唤什么!”
老渡鸦嘎嘎大笑,拍拍翅膀领着家人们飞走,只扔下一句。
“你来了,我们就有猫头鹰了!”
“个破乌鸦!”
梁咕开始骂鸟:“诅咒你飞羽掉光,绒毛膨出,鸟喙干裂,爪子肉垫发炎!”
小狸还在状况之外,推着大盘子游向梁咕,问候道:“好久不见啦,你怎么最近都没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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