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页
好像还是件古董?
李堰抚摸着其上精巧的刻痕,依稀是四神。古时有意,四方四季,平安顺遂。
春秋时季子以剑赠徐君,今日梁兄以宝刀相赠。
他摩挲良久,方才珍而重之,将刀放进了怀中。
金鞘碰到名牌,发出咯拉一声轻响。
作者有话说:
30w字了!
小李有条件的话,也是个很注意形象的精致boy,会随身携带梳子和小镜子。
今天带着是因为梁兄说他戴玛瑙不好看,他有点在意这个,于是力争时时刻刻保持仪容仪表端正。
其实古代对男子的仪容仪表也有很高要求哒,不把自己收拾得养眼的话,在上也不太吃香哦。
不过小李拾掇自己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啦,出门在外视场合不同,随时随地切换河边野人和清流公子两种形象。
但是此人审美成谜,总喜欢一些闪亮亮的颜色和饰品,说实话不在梁哥的审美点上。然而时尚的完成度主要靠脸,所以梁哥还是溺爱地欣赏一番。
这两个人对送刀这一行为的理解完全不同呢呵呵
“风,风,风”出自张艺谋导演的电影《英雄》。很小的时候看的,具体情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这三声战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此写不出更好的,遂引用,以表致敬。
冬眠
灵州今年冬日不缺粮, 百姓填饱了肚子,终于有精神头操办这一年到头最重要的节日。有些殷实人家提前多日,已在门楣上结了红灯红布。
李堰这处却还没什么过节的气氛。
他紧赶慢赶, 对完今年的人粮钱物与工程进度, 尤不放心, 要亲自出门核查田口。董其风愁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却知道如何也劝不住, 只能抱了那件厚重的驼裘紧赶慢赶:“天寒风疾,您多穿一件,梁大人给的裘衣,您好歹给他个面子不是?”
李堰顿住脚步,回身拎过裘衣,披在身上道:“行了,董叔, 你别墨迹了。我骑马去,你跟不上的。”
董其风一早就知道三爷肯定不会带着自己,便退而求其次:“那您把谭素明带上,这小子轻, 和您乘一匹马就行。”
谭素明从董其风身后闪出来, 一把抱住李堰的大腿,演得凄凄惨惨:“李大人行行好,带上小的吧!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好像有点忘词儿, 下意识转过头去看着董其风。董其风霎时捂住脸望天, 丝毫不搭理小孩儿的求救。
“……读书太无聊了,总之您带上我吧!”谭素明复抬起头望着李堰,干瘪的脸蛋上终于长出点肉,此刻挤在毛茸茸的驼裘上, 变了形。
李堰摸摸他的脸颊,问:“要是安乐不肯载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和它可好了!那天晚上它可听我话了!”
谭素明头摇得像拨浪鼓:“您带上我,我保证听话。万一您再……”
“呸呸呸!”
小孩儿猛捶自己大腿三下,假装没说过这等不吉利的话。
“总之您带上我!”
董其风也道:“是啊,您嫌我麻烦,不让我跟着,却总不能没个人照应。万一有什么需要我在灵武替您张罗的,也有个可信的人传话。”
“董叔,我不是嫌你麻烦……”
好吧,老人家爱操心瞎担心,也确实有点麻烦。
李堰被这一唱一和彻底磨去了脾气,只得称好。他将赖皮的谭素明从自己腿上撕下来,拎起就走。
小孩儿身量不高,衣领质量却好,一路双脚不沾地到了马厩。安乐见了,兴奋地摇头摆尾。谭素明翻过栅栏,将脸埋在马儿健壮的胸膛前,左蹭右蹭,蹭够了才回过头,面上带着摩擦出的红痕,兴奋道:“它又胖了!”
安乐低头啃他一口,不怎么爱听小屁孩对它神骏身材的品评。
李堰开了栅栏放它出来,问道:“真有这么胖?你梁大人也这么说。”
谭素明道:“哎呀您信我!我家……我家……”
“我娘……”
他顿时不吱声,慢慢的,眼中蒙上一层晶亮的水雾。
李堰道:“不想说便不要说了,快过年了,想点开心的事。”
谭素明抹了一把眼泪,对他扬起笑来,脸颊红彤彤:“没事儿,我早就不难过了。我家是军户嘛,曾经富裕的时候也养过马。它们冬日该胖该瘦,我是知道的!”
他从一旁抱过辔头和马鞍,举给李堰:“李大人,不提他们了,我们走吧。”
李堰接过来抖开,安乐自觉甩了甩头,张嘴衔住口嚼,乖巧地一声不吭。这些马具怎么系,系得多紧合适,马镫怎么调长短,都是梁稼从前手把手教他的。如今离了梁稼,他自己也能做得有模有样了。
一想到这位,李堰不禁笑着摇摇头。
冬演过后第二日,他拎了醒酒汤去探望,在床上捡到一个呈大字摊开,披头散发的梁稼。
梁校尉一点儿也没有昨日胜了武功的意气风发,见他来了也不起床,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坐那儿吧。”
李堰解了披风乖乖坐下,腰中别着那把金灿灿的刀。
“给你带了汤,你喝点。”
“都说了我没喝醉……”
他招一招手:“过来,刀哪有这么别的,坐下戳死自己。”
李堰凑过去,将刀递给他,又被指使着转身。腰间倏忽一紧,梁稼拉着他的腰带拽出一个空隙,将短刃斜插进其中。
他隔着刀拍一拍李堰,道:“这刀没有刀鼻,你这蹀躞带也不合适……凑合看看吧。”
这刀别在身后,李堰哪能看得着是什么样儿,便问:“怎么样?”
梁稼展颜一笑,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还行,挺好看,衬你。”
李堰摸摸后腰,将刀抽出来抱在怀里,又坐回去,却不说话。
梁稼躺下,瞥他一眼,叹气道:“怎么了?要我帮忙?”
“……单来看看你不行吗?”
梁稼听此乐了,缓慢翻个身,全方位展示着自己的正面反面胳膊腿儿。
“看清了没?”
自从怀远决堤之后,梁稼的脾气便神一阵鬼一阵,李堰有些日子没见他这么插科打诨,此刻不禁笑了,温声道:“很清楚啦!”
怀中,刀鞘上宝石嶙峋突起,并不高明的镶工硌着手心。
“为什么突然送刀给我?”
“这刀……花俏玩意儿。”
梁稼背对着他,长而卷曲的头发铺了满床,还有些顺着床沿垂下,轻轻晃着。
“我留着没用,方道虎赏的,拿出去当了就太不合适了。你年轻……一直又没把好刀,正好送你。”
李堰道:“这大约是件古物,兴许是谁的家传呢……”
“是谁的家传我也管不着,”梁稼道,“方道虎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既能认出由来……那么落你手里也值当了。”
“还是你嫌弃旧,觉得拿不出手?”梁稼激他。
李堰抱紧了刀:“怎么会?你给我的,宝贝还来不及。”
梁稼想到什么,梦呓一般:“哪就宝贝了……那玛瑙,一块石头而已,你还天天带着。”
“赶明儿……别让我在你脑门儿上看见这把刀。”
李堰听他玩笑,问道:“真不好看吗?”
“不好看!”
梁稼打个哈欠,挥挥手道:“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真要睡了。”
李堰望望窗外,大亮的天光透过覆窗的黑布影影绰绰照进来。
他心道这是什么时辰,这又是三界六道哪里的作息?
“你这不是才醒?”
“其实你若不来,我现在应该还没醒……”
梁稼眨去眼中泪花,嗓音含糊:“今年冬天真是够折腾,好不容易冬演完了,年前应当没有别的事。李大人大人有大量,放我睡几天行不?”
李堰依稀听说过梁稼曾经阖门不出的过冬方式,今年冬日又随他整修水利,又好一顿折腾冬演,应当是极耗神极累的……
他拨开梁稼的长发,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的伤还疼吗?”
“……和李秀月比完一场,反倒是彻底好了。”
梁稼伸手,捏着自己的肩胛,差点把李堰的手也一起捏进去。
“明叔说过,这伤是皮肉筋骨粘连,得下大力气活动开才能好。我从前放着没管,今年冬天倒是……误打误撞了。”
“也行,”他翻个身,仰面躺着,眼睛半合,口中字句慢吞吞。
“伤硬治好了……也不算白去冬演。”
李堰替他拢一拢头发:“这是好事。我这几日不在灵武,你睡够了记得去找明大夫再看看。”
梁稼在睡梦中仍十分警觉:“你干什么去……又下河?”
“这都冻得多严实了?在冰面上跑马都使得,哪儿还有河可给我下?”
李堰扶额道:“年前我再去巡检一遍,顺便确认各县田口沟渠的位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