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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什么!真叫他气死算了!
李堰心头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
他哽咽着,执拗地硬要一个答案:“你吃还魂快吃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心脉麻痹,一闭眼就死了!你说我,为什么操心这个!”
眨眼间,两行清泪滑落。
“梁稼,你是叫我,看着你死,是吗?”
年轻人的声音轻柔,神色却再悲恸不过。
“我李堰是什么没心没肺的混账,能看着我……一个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人、英雄,死在我面前!”
他双目泛红,紧咬着牙关,不叫心头的悲戚彻底淹没自己。
“梁稼,你别犯倔,别同我说什么‘再说’。你好好顾着自己,好好活着。就当是为了报仇,为了你的下属与朋友……”
“也为了我,行吗?”
李堰讷讷半晌,最后那句请求几乎微不可闻,但没逃过梁稼的耳朵。
为了谁?为了他?
我为什么要为了李堰……
他浑身僵直,一时间慌了神,脑中心中只觉得有一把火……不,很多把火在熊熊燃烧。
几乎要烧穿一切。
四肢百骸好似失去了知觉和控制,手最先反应过来,替李堰抹去了下颌上盈盈欲坠的泪珠。
指尖抚上那块包裹在皮肉中的坚硬骨骼,梁稼骤然惊醒,借着咳嗽掩去纷乱的心绪。
他问道:“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黑眼睛亮了起来。李堰一把拂去脸上的泪痕,毫不犹豫:“莫逆之交!”
他生怕梁稼听不懂,又解释道:“就是,志同道合、心意相投的好朋友。”
志同道合。
心意相投。
梁稼闻此,蓦然笑了。
他这一张脸锋利俊美,鲜少能露出如此柔和的神色。此刻笑得眉眼舒展,连鬓边丝缕白发都如清寒月色照雪原,还是冷的,却温柔极了。
那日夜里的混乱此刻有了答案,能叫他在心中托付生死的,合该是,莫逆之交。
“嗯,莫逆之交,”他说。
李堰被如此展颜一笑惊得发懵,只觉风止尘落,天地为之一静。
那四个字揣在怀中,沉甸甸坠得他说不出话来,只晕晕乎乎想着,自己成了梁兄最好的朋友!
他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又听见梁稼说。
“今日算我冤了你,同安流赔罪了,行不行?”
李堰哪禁得住这么哄,呆呆一点头,回过味来却觉得不对。
他一边唾弃自己这般出息,梁兄一笑就找不着北了,一边揪着刚才的话继续问。
“你还没回答我!”
梁稼:“……你没完了?”
平生第一次拿一个人束手无策,打不得,骂不得,一走了之,又舍不得。
那就只能心甘情愿答应下来——好好活着,就当是为了所有人。
他又歪着头,从自己仅剩的文字知识里,试图倒腾一些足以应对现在场面的答案。
……莫逆之交,就是该如此吗?
梁稼皱着眉,最终还是决定莫要为难自己,相信李堰所说便好。
然后,他突然感到腿上一重,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
梁稼条件反射一般要去拔刀,却听得明丰眉一声凄厉尖叫——
“梁叔!你别!”
他顿住了手,再向下一看。
张家姑娘这些时日在灵武被养得胖了一些,此刻穿着新衣裳,扎着齐整的头发,几乎要叫他认不出来了。
他慌忙松开刀柄,只恐再控制不住,真的伤了她。
偏偏小姑娘还意识不到,自己方才险些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双手举高,捧起一个小盒。
她仰头看看梁稼,又猛得摇摇头,放开他向李堰跑过去。
“哥哥!药!”
一盒獾油,被献宝一样托在手中。
她朝梁稼努努嘴:“是这个叔叔,请我师父姐姐,拿给你的!”
“叔叔说脸冻伤了,用这个能好。”
李堰低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冲她道了声谢,颇为受宠若惊地收下了药。
他一步两步蹭到梁稼身边,语气里带着掩盖不住的欢欣。
“梁兄今日来隆盛堂,是为了我吗?”
梁稼木着一张脸,冷冷作答:“你再问,就不是了。”
小姑娘却不给梁稼装模做样的余地,也蹭过来,再一把抱住校尉大人的腿。
她扬起一张圆圆的脸,自我介绍道:“恩公叔叔好,我不叫张小妹了,我现在叫张瑞,是师父姐姐刚给我起的名字!”
梁稼扶额,一手把小姑娘抱起来,塞到明丰眉怀里,十分郑重地说。
“师父就是师父,没有师父姐姐这个称呼。”
李堰也反应过来,问道:“凭什么梁兄是叔叔,我就成哥哥了?”
他摸了摸小姑娘柔嫩的脸蛋,告诉她:“我也是叔叔。”
作者有话说:
一生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数学和挖河的小李:按照我博览群书的经验来看,咱俩这种情况应该属于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莫逆之交,如果不是刎颈之交不太吉利,我本来要说刎颈之交的。
一生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砍人的梁哥:(相信文化人)哦,那是莫逆之交。
(听泉鉴宝记笔记中)
工程师和夜不收的鸡同鸭讲初具雏形。
建议二位在打灰和砍人的同时,也可以适当抽出时间进行一下风月话本阅读(bhi)
昨天心情持续有点崩,也是因为收到了一个全方位的恶评。评我就算了,竟然还攻击defend我的读者(新曹操/盖饭gif)。简直奇闻,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已经调理好了,多谢大家的陪伴和鼓励,在此一一谢过
人治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辈分辨认, 李堰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和梁稼一样的称呼。但奈何明丰眉要管梁稼叫一声叔,梁稼本人又绝不想每次见到张瑞时都荣升祖父辈……
那就只好让明丰眉又做师父,又做姐姐了。
纠结这些事实在没用得很, 梁稼一向暗道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一边冲明丰眉招手, 叫她近前:“今日怎么回事?”
他看一看堂中有条不紊的买卖, 疑道:“不是说药材不够?”
“是不够, ”明丰眉见四下来往之人众多,低声道,“先进屋吧。”
一行人绕道隆盛堂侧门,直接进了后院堂屋。此刻屋中有条案一张,香炉一个,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残茶。
想来是张瑞的拜师礼行到一半,前面就出了乱子。
明家的伙计手脚麻利, 按人头摆了椅子上新茶。明丰眉张罗大家坐下,这才又向梁稼解释道:“每年我走之前,手上都有一笔药材单子。但谁又能可丁可卯带回来正好的数?每年这种多点,那种少点, 大家都能体谅, 匀一匀,也不是什么大事。再不济,还得给我祖父面子。”
“只是今年我回来得不赶巧。老爷子看着药材入了库, 就去河间问诊了, 把放药这事全权交给我了。”
“本来我操持也出不了乱子……只是韦护这老东西,” 她叹一口气,“拿住了这帮买主的心思。”
李堰听到这里,心下顿时了然。
明丰眉今年第一回操持放药, 又赶上药材短缺,估计是哪里的话没传明白,被韦护钻了空子。
竞价采购的谣言一起,买主们无论家底薄厚,都觉得遭了欺骗,以为明丰眉不肯放货,打的是日后奇货可居的算盘。原本还有商有量的买卖顿时被一口咬死,各家纷纷按着先前的药单足量要货。任凭隆盛堂的掌柜与伙计如何解释,这群人也不相信。
只觉得自己今日不拿足了,明日这些药就得被高价拍卖,平白让隆盛堂赚了钱,让有钱的人家多得了药。
若不是明家尚有几十年的信誉口碑在此,梁稼又及时拆穿了韦护的把戏,只怕不得善了。
信用,本就是比琉璃更昂贵脆弱的东西。烧造一件困难重重,但要打碎,只需摆在桌子边缘不加看护……
明丰眉拨弄着茶盏上的盖碗,语气沉沉:“很多事就是如此,自己得不着,难受。原本是自己该得的叫别人得去了,更难受。”
“此事当真怪我。”
梁稼看她一眼,怒其不争:“不怪你怪谁?还能怪上我,还是你李大人?”
“我早说过,不用给城里富户太大的面子,真是惯得他们,”他冷哼一声,继续道,“如今隆盛堂家大业大,哪还用像曾经一样,每月派人上门告知药价?”
“药价,线报,所有的消息都一样。过手的人越少,越不容易出乱子。让人传话,传着传着就乱了套。”
明丰眉老实低头挨训。
李堰却于这种事颇有心得体会,横插一句道:“梁兄说得不错,昔年我在许州治河,乡民们也时常因为谁做工多些,谁做工少些闹起来。最后一查下去,无外乎是传话的小吏说不清楚排布,抑或是乡民之间传着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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