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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已经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偶尔微微起伏的胸膛,元奚还以为他死了。
不过角落还真有几具已经失去气息的尸体,等着人一块拖走处理。
看见一群身着华贵的人走进来,棚中几个清醒的人顿时有些慌乱,他们挣扎着往后缩,以为又来了官吏。
先前知县的所作所为,已经耗尽了他们对“官”的信任。
“你们要把我们烧杀处理吗?!”一名中年男子撑着身子怒道,眼中饱含恨意,“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其余人瑟缩者,随行侍卫的手已经按住刀柄,拔出一截,亮出寒光后走到元奚侧前方,随时防备着。
元奚抓住侍卫的刀柄,又塞了回去,示意他不要动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足以让每个人听清:“诸位,朕是大胤的天子。”
闻言,众人都愣住了。他们都茫然地看向被厚布包裹住脸的人。
谁也想不到,帝王会亲临这凶险的地方。
“先前知县瞒报灾情,锦衣卫已经将其打入大牢,必会严惩。”元奚努力稳住声音不要发抖,“朕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处置你们。朕带医者前来,会想方设法医治你们。”
有人发出压抑着的呜咽,元奚扫视了一圈,看到许多人的泪水滚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天子……真的来救我们了?”
“我们还有活路吗?”有人举起手,小声问。
“有。这段时日,劳烦大家配合我。”文陈元走出来,先走到最近的一个病患旁边,“大家先休息,我一个个看。”
他低声询问着症状:“最先发病是什么时候?家中饮水来源是哪?你是否……”
那病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一认真作答。
元奚站在一旁看着,他不能直接上手,也不会诊治,只能指挥随行的侍卫做事。分发粥水,处理已经离世的尸体,按照文陈元交代的,焚烧土埋,防止再次传播。
医者只有一人,还没等到的病患自然着急,到处都是哀嚎声。
甚至有人要跑来拉文陈元,好在侍卫也不是吃素的,震慑百姓绰绰有余。
但是他们也不能真的动手,有个妇女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她跪在草席上痛哭,央求文陈元先过去。
那小孩烧得呼吸微弱,元奚远远看到,不敢贸然靠近,示意侍卫把熬好的粥食先递过去。
“我不要这个!陛下……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那么小……”她不肯接白粥,哭着道。
文陈元还在满头大汗想着匹配的药材,偏偏他们一直在哭闹,忍不住愠怒道:“都别吵,我说过一个个看,再吵就给你喂毒药。”
这招虽然听着狠毒,但至少没有人在敢出声,都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文陈元自己过来。
“陛下,此地不可久留。”暗五担忧道,“这里病毒浓度最高。”
元奚执拗地摇头:“我若是现在退出去,百姓心中定会不安。他们活命之心迫切,若是没有侍卫,早就对文陈元上手了,要挟也说不定。”
话虽如此,这里不通风,头上还戴着厚厚的麻布,他早已大汗淋漓,衣衫都被汗浸湿了。
好不容易忙到天黑,文陈元才把这个棚的人看完,他从病患堆里退出来,与众人出了棚。
他们找到一处空旷通风的地方,小心翼翼脱去面罩,浸泡在消毒的药里,防止病菌残留。
元奚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额前黑发都湿透了,粘在脸上。
文陈元是最疲惫不堪的,他还在翻看着手里一沓记满症状的纸,蹙着眉。
“如何?”元奚喘着气问道。
“病症我摸清楚了。”文陈元把纸张摊开,“确如我先前所说,先配出来试试。不过就缺几味稀缺药材,先前没想到还有溃烂之势,要京城赶快送过来。”
元奚立刻看向暗五:“你再传信回京城,写明所需药材,赶路送往林安县。”
暗五领命而去。
夜深了,他们在临时营地燃气篝火,一半侍卫轮班值守。
元奚没有回马车歇息,就坐在篝火边上。耳边只能听到远处棚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咳嗽与哭嚎声。
上次这么坐在篝火边上,还是和蔺承叙,还是查那个少傅时。
记忆清晰地仿佛就在昨日。不过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少傅一案到现在还是零进展。
元奚莫名被自己冷了一下,轻声笑了。
文陈元借着篝火的光,不停推演药方,写写画画,头发都被他抓炸了毛。
“陛下,您回车里歇着吧。”一名侍卫端来一碗水递给元奚,“连日奔波会扛不住的。”
“摄政王吩咐的?”元奚晃了晃手中的水。
那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王爷……给宫中里里外外都提点过,他总想着您呢。”
别再对陛下出言不逊
元奚沉默了,他绕开这个话题:“城中原先的官吏呢?除去被关押的知县,其余府衙的官员去哪了。”
“回陛下,大多吓得躲在家中。”侍卫回到。
元奚喝完了水,扶额头疼道:“一群不中用的。
“派人传朕口谕。林安县所有官吏,明日清晨,到城外营地看护病患,敢推脱不来的,事后严惩。”
侍卫刚想走,元奚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记得盯着几个包庇袒护知县隐瞒不报的,找个时机得把他们都抓起来。”
“是。”侍卫领命下去传令。
元奚叹了口气,不知道药材抵达之前,会有多少百姓撑不下去。
正出神的时候,一名值守的侍卫匆匆跑来,慌张道:“启禀陛下!城内也出事了!有几十号感染的流民,想要冲破城门往外面逃,守城门的侍卫快拦不住了。“
元奚立马站起身。文陈元也扔下笔,抬眼看向紧闭的城门,气的咬牙。
这群携带疫病的流民想四散奔逃,这不是要害所有人吗?
“死也要拉上垫背的,真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好救的。”文陈元气道。
“别生气别生气,这几日辛苦你了。”元奚道,“我过去看看。”
“你傻吗!”文陈元连忙拉住他,“那边多危险,都是病患,你不会医也不会武,过去做什么?”
“我若是不去,冲突只会越闹越大。他们知道朕在这里后会定心许多,让他们知道朝堂没有放弃他们。”
暗五也挡在元奚身前,严肃道:“属下带人前去镇压便可,陛下不可亲身涉险,若是主子知晓,属下也活不过明天。”
元奚摇了摇头,“逼急了只会激起民愤。他们不是叛贼,不需要镇压,只是吓到了而已。要命的疫病,换谁都害怕。”
侍卫们也不敢违逆圣命,只能听皇帝的收起兵刃。
城门被撞击的震动,甚至还有木屑掉落。
元奚带着人走上城楼的阶梯,士兵见到暗五举着的牌子纷纷让道。
他往下看,人群里大半人都在咳嗽,露出的脖颈和手已经布满溃烂的血。他们不管不顾地撞门,似乎早已被绝望逼得疯魔。
下方的流民见头上忽然出现一群权贵,纷纷缓了动作,抬头好奇着。
元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大,努力压低着声线显得不那么年轻:
“诸位听着,朕,是大胤天子,今日亲临此地。朕知晓,一月以来,尔等饱受疫病折磨,遭官吏苛待,害得流离失所。”
“朕今日带着医者抵达林安,药方已经初步敲定,懈怠的地方官吏,朕也必会一一追责!”
一口气说完,元奚带着厚布有些缺氧,抚了身旁的暗五一把才站稳。
可谁承想,死寂过后,底下人群中传出几声爆笑:“天子?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天子!”
“都是骗人的!你们全是骗人的!”
元奚低头看去,怒吼的是一个面色溃烂的男子,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怒目圆瞪。
就在这时,又有人将手中发烂的菜叶朝城墙上的元奚砸去。
“你们这些权贵,哪一个不是抢我们饭吃的畜生!”
人群又开始失控,他们分不清谁是清官谁是暴君,但他们清楚自己命不久矣,而这些什么皇室权贵,却在京城锦衣玉食。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随手撒点银子就敢说感同身受,都是杂种……杂种……
菜叶蛋壳不断往上丢,还有人随手从地上捡起石头,也不顾会不会让人受伤,或是砸中头的后果。
在城墙下的侍卫傻眼了,纷纷跑上城墙要护驾。
元奚往后转身抱住头,就在即将砸中他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挡在元奚前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是反应最快的暗五。他都没有拔刀,只抓着剑鞘,手腕一翻,就格挡住所有飞掷物。
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噼里啪啦响起,人群被自己丢出的东西砸中,痛苦的喊叫着。
众人抬头,看到暗五的面具面无表情盯着他们,恍觉是黑白无常索命,因为畏惧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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