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页
他沉默着站在原地,头一次感觉有些无措。陛下会怕他吗?从此避他如蛇蝎?
不,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收敛了无措的情绪,眼神冷静,沉声吩咐身道:“暗五。”
房梁处一道黑影蹿下:“属下在。”
“去,寻陛下回来。”
暗五躬身领命,瞬息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
接下来的一整天,元奚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兽,一直在躲避。
白日在太妃那里,夜晚借口陪兄长静养,甚至直接宿在太医院偏殿。
他东躲西藏,不打算现在与蔺承叙碰面。他现在乱的很,根本不知道如何自处。
暗五早就逮了他好几次,可元奚死活不愿,他又不能真的对皇帝出手,只好一路跟着以确保安全。
他算是看的门清。他可以不将陛下带回去,责罚轻些,但若是强硬掳人,不小心伤到了哪,才是真的项上人头不保。
宫人太监就更加不敢多嘴了,只当陛下和摄政王发生了争吵,心绪不佳呢。
暗五没办法,次次空手而归复命,果不其然,蔺承叙没有强行逼迫,沉默着任由他逃避。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三日。
暗五在御花园假山后又寻到了散步的元奚。
他复读着这几日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话:“陛下,摄政王请您回御书房议事。”
元奚还是抗拒道:“不回。”
他不想见蔺承叙,也没颜面见。
他偷看了他的秘密,知晓了他家破人亡的过往,如今再想想对方温柔的模样,只觉得尴尬。
暗五有些为难,一日两日还好,三日还没将陛下带回去,主子的脾气……恐怕也没那么好。
“陛下,摄政王有要事相商,您就去吧。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陛下莫要为难属下了。”
元奚已沉默相对。
暗五还想劝,就在这时,一道慌乱的脚步声靠近。
是太妃的贴身宫女兰卉。她一见到陛下便上前,附耳小声道:“陛下,宫外急报,说京城西南边的林安县突发瘟疫,已经感染到京城了,死伤无数!太妃娘娘让陛下务必小心,不要出宫。”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朕不知道?”元奚的神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错愕。
这次回答的是暗五:“是地方官员隐瞒了月余,如今压不住了才上报。”
哪来的傻叉。元奚听得窝火,蹙眉道:“哪个官员,处置了吗?”
“陛下放心,已经抓去地牢了。”暗五答道。
兰卉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暗五,惊异道:“暗五大人,偷听奴婢传话似乎不太礼貌吧?”
暗五苦着脸:“可是你的音量……对习武之人来说完全是大声喧哗。”
兰卉怒目而视:“你!”
“好了好了别说话,让朕想想。”元奚抬手制止他们。
瘟疫。
天灾最是无情,一旦扩散蔓延,那必定是大祸啊,况且古代医疗不发达,这可如何是好。
“具体什么情况,暗五,你说说。”元奚道。
“一月前,有百姓突发高热,之后身体一点点溃烂暴毙。知县怕死,竟胆大妄为,将尸体一把火烧了,威胁民众不可上报,妄图瞒天过海。短短三十日,从最初几户人家,迅速蔓延到整座城。
如今流民出逃,瘟疫向京城扩散,地方官员才慌了,连夜加急上报朝堂,求朝廷救助。”暗五娓娓道来。
这不是在草菅人命吗!
元奚怒极反笑:“此人罪该万死!”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责任感,有种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实感。他是天子,他的职责就是守护黎民百姓。
国难当前,说什么都是空话。
“暗五。”元奚沉声道,“先备驾,朕去寻医师,若有办法,朕要带医师亲赴林安县,安抚民心。”
暗五傻了眼,连忙劝阻:“陛下万万不可,林安县凶险万分,陛下不能涉险啊!可以遣朝臣代为前往。”
兰卉险些没跟上陛下的脑回路:“陛下万万不可,太妃娘娘才叮嘱过,您……”
元奚其实也是想躲着摄政王,如果文陈元有办法制出解药,他有什么不去的理由。
保证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他也必须要尽天子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元奚成长了不少,听到大事也能临危不乱了~
瘟疫
既然生命能保障,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可以躲一会摄政王还能救人,一举两得。
想到这,元奚坚定道:“不用劝我了,如今百姓惶恐不安,知县还是这般为人。”
“唯有朕亲自前去,才能安定民心,让他们待在知县,不能再向外扩散了。”
暗五扶额。
“解药?这倒不难,疫病我见的多了,只是唯有见过患病者,我才能开始研制药物。”文陈元摸了摸下巴思考着。
“研制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少?”元奚问。
“十成。”文陈元嘿嘿笑道,“我的医术如果称第二,那只有地下的师父能称第一了,但需要时间和材料。”
元奚总算松了口气:“需要哪些药材,你尽快列出。若有不够,再让摄政王从内库调配。”
话说到“摄政王”三个字时,元奚顿了一下,心中总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好,只是陛下,我得提醒一句,我听说这地方现在很乱,入城之后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文陈元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翻出两个防护布,系在脑后,层层叠叠的布料挡在口鼻前,也能挡住一部分病菌和飞沫。
他又给自己带上了手套,将袖口扎紧:“陛下,到了那你别碰病人,我来看就行了。把这个戴上,还有人同行吗?”
元奚翻来翻去看了看,跟口罩差不多,就是更厚更闷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当下能做到最好的防护。
“还有一名暗卫,和百位宫里的侍卫。”
“可以,够用。”文陈元点头,“但这东西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千万别让身上留下伤口。”
元奚点点头记下。
暗五将车马备好,苦着一张脸,还想劝劝这位胆大包天的陛下。
“陛下,属下要不还是跟摄政王复命一下。”暗五被元奚勒令不许去,担惊受怕的,试探道,“要不……我就告诉暗四?”
元奚思考了一下,毕竟是大事:“算了,你写个书信如实禀报吧,之后立即跟朕走。”
他不敢想蔺承叙得知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震怒还是担忧?
元奚甩了甩头,盯着暗五写完之后就抬脚登上马车。
车轮滚滚向前,扬起一片尘土,一路驶出京城城门。
沿途路上气氛压抑,路上已经看见不少流民。还有一地的红血,旁边一个土堆,挂着个破烂的布衣。
几名穿戴甲胄的侍卫骑着马沿街呵斥流民,不许他们离开。可现在的难民哪里听得进去,疯狂推搡着,最后只听“噗嗤”一声,长刀入肉,再没了动静。
杀鸡儆猴是可悲的,也是有用的。至少带头的人死了,难民待在原地,没敢动。
元奚坐在车中,听着外面的声音心中沉闷。
那官员瞒报一月,多少人本不该死。
……
又过了两日,他们终于到了林安县城门。
城门紧闭,城墙上留守为数不多的士兵,一个个面色惶恐。城外搭建起好几个简陋的棚子,用来隔离病患。
文陈元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记住,不要随意摘下头套,不要触碰病人。”他还不忘扭头叮嘱元奚和随行人员,
“送药物食物的时候也要保持距离,特别是你,小皇帝,你更是离得远远的,你的命关乎全天下。”
元奚已经闷出汗了,晕乎乎应下。
暗五谨慎地给自己套上防护布,再戴上面具。
“你不热吗?”元奚不解。
“还好,一点点。”暗五粗喘着气,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一点的手势。
元奚无奈,随他去了。几人下了马车,脚下地面泥泞,能闻到一股铁锈的腐烂味。
刚靠近棚子,士兵就拦住了他们,警惕道:“做什么的?”
“奉命救治此地。”暗五掏出令牌给他看。
那人一下子面露惶恐,连忙让开了道。
“你的暗卫牌子也是天下皆知的通行证吗?”元奚看他把那块玄铁别在腰间,好奇问。
“……属下的品级可是在锦衣卫之上,除了您和主子,还没人能差遣。”
居然这么高。元奚有些惊讶。
……
棚子里,一排排草席铺在地上,每个上面都躺着病患。
不少人面色潮红,显然是高烧不退,皮肤小规模溃烂,他们不停咳嗽,无力地蜷在草席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