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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那个小太监的影子。
“阿福……”元奚刚发出声音,又猛烈地咳嗽起来。浓烟让他没有办法发出大一点的声音。
他只好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继续往火场走。宫人集体消失,定是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有关,或许都在这帮忙灭火了。
就在这时,头顶前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木质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咔嚓。”
元奚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根横梁被烈火烧得焦黑,在他的视线中不断放大、放大。
竟是木梁被烧断,朝他砸了过来!
你不是原来的元奚
元奚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做不出反应,脚下跟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
眼睁睁看着那横梁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阴影已经笼罩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力突然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拖拽走。
随后身体骤然巨痛,是那巨力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扔,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上。
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元奚疼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蜷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良久,他才撑起手臂,艰难地爬起身,抬头望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他面前。
蔺承叙蹙着眉,居高临下,漠然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帝王。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眼中明显有着怒火,神情愠怒。
他不知道元奚精选布置一场火灾做什么,不过既然想玩,那就陪他演演。
元奚心中恐惧不断,僵硬地趴在原地,剧痛让他此时连一句询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蔺承叙这般生气,方才那么摔他,分明是动了真怒。
周遭脚步声赶来,数不清前来护驾的侍卫僵在原地,看着这幅情景没敢再靠近。
“陛下不解释一下?”蔺承叙开口打破了这僵局,声音还算平静。
“咳咳……什么?”元奚是真的什么都没听懂,懵懂望向他。
蔺承叙往旁边递了个眼神,立刻有暗卫押着一个身影上前。
“此人可是陛下宫中的人,放火烧了密阁内室……”蔺承叙恰到好处的停顿一下,微微弯下身子,扯起嘴角笑着对上元奚恐惧的眼睛,“意欲何为啊?”
元奚怔怔看着那小太监的脸,满脸错愕。那人……那人,不就是午时的小太监吗?
“这……”元奚难以置信,他明明派人禀告了摄政王,那人呢??
蔺承叙俯下身,身形笼罩住他。明明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陛下不会想告诉臣,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吧?”
跪地的小太监突然崩溃,拼命挣脱暗卫的钳制,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流出鲜红的血:“王爷饶命!陛下饶命!奴才是无意的,奴才是无意的!”
蔺承叙厌恶地皱了皱眉,那暗卫立马有眼力见地把人堵上嘴拖了下去。
元奚脸色惨白,浑身冰冷。这是又,又要死人吗……可纵火在先,不管有意无意,烧了重要文书都是事实,他也保不住他。
但摄政王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元奚勉强抬头看向蔺承叙,声音无助地发抖:“此事绝非朕所为,朕……有什么理由烧毁这些。”
“那就要问陛下了。”
“朕没有……”元奚不知道还能怎么辩解,只能说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蔺承叙却意外的没有继续刺他。他垂眸看着元奚慌乱、吓得发抖的模样,眼神晦暗深沉,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沉默良久,直起身,没有再继续追责。
“去查吧。”似是妥协般叹了口气,四周暗卫侍卫领命而去,消失在原地。
“陛下说的最好是真的。”蔺承叙的黑眸像是能洞穿人心,“你最好是没有旁的心思。”
元奚忙不迭点头。
……
大火已经被宫人联合扑灭,元奚拖着烧破几个洞的龙袍回到寝宫,这才看见阿福在殿内记得团团转。
见他出现,阿福的眼睛一亮,立马迎上来:“陛下!您去哪了,让奴才好找。”
我还想问你去哪了。元奚看了他一眼,喉咙实在疼的慌,心中又乱七八糟,于是没有接话。
阿福主动给他倒了水,道“方才人流杂乱,奴才被人群冲散了,又不敢擅自走远,只能守在殿外等候陛下,万万没想到陛下会孤身涉险。”
他说着,伸手替元奚拍去衣服上的灰,“陛下万金之躯,若是出了差错,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喝完水,元奚低声道:“不怪你。”
只是如今被猜忌,哪怕他活的谨小慎微也无用。若是有了下一个傀儡人选,他还有活路吗?
按照宫中定例,黄昏时分御膳房便会送来晚膳。可元奚等了许久,殿外始终没有宫人出现。
他心中了然,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白日的事,看似是摄政王为他出头,可在众人眼里,这反而更印证了一件事:陛下毫无实权,生死荣辱全归于摄政王一念之间。
故而宫中下人敢怠慢他,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折辱。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天色变得漆黑,御膳房的人才慢悠悠送来晚膳。
食盒打开,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清粥小菜,分量少得可怜,且已经凉透。
一口凉粥入喉,滑进空荡荡的胃里。本就生病抵抗力差,此时又吃下凉食,肠胃不堪重负,激起一阵阵坠痛。
元奚没了再吃的胃口,挥挥手让阿福撤下去了。
他是帝王,活得却不如宫中一个稍有体面的宫女太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另辟蹊径!
寿宁宫内,太妃正端坐在梨花木桌前,看着皇帝在对面狼吞虎咽。
她未施粉黛的面容看着温婉:“陛下慢点吃,我不抢。”
元奚顿时喉咙涩痛,眼睛发酸。
“太妃……”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像一个受了委屈无处依靠的孩童。
“可是白日密阁失火一事,受了委屈?”太妃的眼神莫名有些惆怅,直言问道。
元奚握紧手中的筷子:“我没有纵火,可那……不信,宫里的宫人也怠慢于我……”
他絮絮叨叨地倾诉着几日的压抑,声音逐渐哽咽,“我护不住任何人,无法辩驳冤屈,连自己的衣食冷暖都紧缺。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怯懦胆小,没有帝王的魄力,亦不懂权谋算计,所有人都觉得他庸碌无能,连他自己都时常否定自己。
太妃听完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陛下只是太过心软纯粹,不适合生活在这波谲云诡的宫中罢了。”
她抬手将温热的羹汤推到他面前,“尝尝,刚温好的,暖胃。”
元奚怔怔看着那碗热气氤氲的羹汤,心中发暖。
就在他低头喝汤时,太妃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况,你本就不是原来的元奚,对吧?”
“啪!”元奚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手一抖将瓷碗掉在地上,碎了满地。他边咳嗽边慌乱地抬眼,下意识想辩解,却语无伦次。
太妃看着元奚惊慌失措的模样,“哎呦”了一声,站起身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动作熟稔。
“别害怕。你刚来的那日,我便知晓了。”她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
深宫浮沉数十载,她阅人无数,最擅长洞察心性。更别说,从前的元奚,是她看着长大的少年天子。
昔日那个真正的元奚,困于皇权,长于猜忌,心思敏感偏执,待人疏离,小小年纪便满身防备与算计。
可眼前的人不一样。
元奚眼底干净澄澈,实在是太像“元奚”幼时了。那时候的他不懂权谋诡计,亦不喜朝堂斗争,只盼着能安稳度日。
所以一眼她就确定,这具帝王躯壳里,换了一个全新的灵魂。
可惜“元奚”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这具躯壳里。一个帝王的灵魂湮灭,于她而言,是一场潮湿刺骨的雨,只能将情感寄托于这个新元奚身上。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我从未想过揭发你。”太妃眸光柔和,“说到底,你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罢了。”
元奚怔怔地看着眼前温柔的眼睛,不可置信自己就被这么轻拿轻放了。
他一直惧怕被蔺承叙察觉端倪,身份败露。他以为自己注定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却没有想到,竟会有人不动声色地替他隐瞒。
“太妃……”元奚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衣袖上,晕开一片深色。
太妃叹息一声:“你不懂权谋,又不会自保,小心翼翼活着已然艰苦,我何必再推你入万丈深渊?”
直到从宁寿宫回来,他还久久未能平复。
“陛下,您去哪了?您饿了吗,奴才去拿了个包子!”阿福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个胖乎乎、香甜软糯的白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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