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吃完了把手里的签子扔进垃圾桶，而江屹嘴里还叼着半根肉串，手里拿着终端的数字地图导航。

    “走了？”许寻说道。

    江屹叼着肉串跟上来：“走走走，我特别喜欢这家餐厅的宣传海报。”

    许寻一扭头，注意到那个发圈是自己送的礼物，确实好看…江屹很好看。

    他这辈子大概会一直送这个人礼物。

    送到两个人都老了，他还能送别的东西。反正江屹喜欢收礼物，许寻也喜欢看他拆。

    太阳

    许寻跟家里生了一场闷气。

    原因已经记不清，许寻吃完饭就回房间了，他坐在床上把枕头扔到墙上，来回扔了好几次，大概觉得这样也挺没意思的，他拉开门走到院子里蹲着，谁也不理。母亲出来喊他吃水果他说不吃，连隔壁邻居家的狗路过朝他摇尾巴他都没摸。

    他就蹲在那里生闷气，八岁的小孩生闷气的方式很幼稚，就是把自己缩成一团谁也不看。

    他蹲了没多久，脑袋上就被什么东西砸了。

    只是轻飘飘的纸团，过了几秒又飞来一个砸在他肩膀上。许寻还是没想着起身砸回去。

    可是他拦得住自己不接那纸团，却阻止不了那道清脆的声音。

    “许寻！”

    七岁的江屹趴在矮墙上露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好几个纸团。他发现许寻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满意地把手里那个纸团也扔了过来。

    许寻直接把纸团拍开，三个纸团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他压根没有想要去捡的想法。

    江屹趴在墙头上等半天，结果许寻蹲在那里继续装木头人。

    江屹：“………”

    许寻听见一声极其响亮的哼。

    江屹还趴在墙头上，但这次没有扔纸团了。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张圆脸鼓着去瞪许寻。

    “你干嘛？”

    江屹把脸往旁边一扭：“我写字那么累，你都不看！我当然是生气了！”

    许寻愣了一下，哪里来的字？

    他把视线默默挪到脚边的纸团，许寻为了自己的猜测还是展开这些纸团，上面都是大字，笔画粗细不一，有的字还反了。

    “出来玩。”

    因为江屹觉得跟许寻玩很开心，所以他要来找许寻一起出去玩。

    “我买了新皮筋给你看。”

    分享礼物也是江屹喜欢的一件事，他认为这样也能让对方变得开心。

    “许寻你理我一下。”

    许寻：“………”

    每个字的笔画都写得极其用力，纸面有些地方被笔尖戳出小洞，呈现在三个纸团上的字丑得离谱。

    可这都是江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墙头上的江屹已经不生气了，立刻从墙头上翻过来跳到许寻这边的院子里，跑过来一把搂住许寻的脖子。

    他人小胳膊短，说是搂其实整条胳膊搭在许寻肩膀上，紧紧贴着许寻的脸颊。

    “都是我写的。”江屹在他耳朵边上喊道，“我自己写的，每个字都是我写的！”

    许寻被他勒着脖子疼：“我看得出来。”

    江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好看吧？”

    许寻不想被雷劈，坦诚地说道：“没有谁还能写那么难看了。”

    江屹的胳膊一下子收紧。许寻还没反应过来，江屹已经张嘴咬在他的脸颊上，牙齿轻轻磕住了他的脸颊，嘴唇贴一下就松开了。

    至于许寻？早就被他这招吓住了。

    江屹叉着腰，脸上带着那种满意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赢了你没话说了吧？！

    “谁说的？就是很好看，我伯母说我的字是最有童趣的。”

    许寻摸了摸自己被咬的脸颊，就是被江屹的牙磕一下留了印子，骤然听到江屹的反驳，许寻差点绷不住那张故作老成的脸。

    “还是很难看。”

    江屹的嘴瘪，又要准备生气中。

    “但是……我收下了。”

    江屹瞬间不闹了，直接扑过来拽住许寻的胳膊往墙那边拉：“那你现在跟我去玩，我还攒了三根新皮筋都给你看，而且今天伯母还烤了饼干哦。”

    许寻被他拽着从矮墙上翻过去，江屹在前面跑，补丁背带裤的小屁股在阳光里晃着。

    许寻跟他跑进屋子里，再抱出来一个铁皮盒子，打开全都是花花绿绿的皮筋。

    “你看。”江屹把盒子塞到许寻手里，“这根是上次去超市买的，还有伯父出差带回来的，也是我自己挑的。”

    江屹开始给许寻介绍自己的发圈新朋友，那双眼睛里全是等着被夸的期待。许寻从盒子里挑一根浅黄色在手里转了转。

    江屹立刻凑过来解释：“你也觉得这根好看吧？我挑了好久。”

    “挺好的，很适合你。”

    “那我送你了。”

    江屹很大方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哥哥更是慷慨无私。

    接着他跑到柜子那边翻出来小盒子，把里面装着的饼干塞到许寻另一只手里。

    那盒饼干是伯母烤的黄油曲奇，江屹都没舍得吃完，幸亏没有全吃掉，这样还能给许寻也尝一尝。

    “我都给你了。”

    我什么都给你，你就不要生气了，这是小孩一个单纯的想法。

    许寻五味杂陈，等到嘴里的甜味散开，他想这应该是属于开心的味道吧。

    那天许寻回家，母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他回来松口气：“你去哪了？寻寻，我找你好半天。”

    “我去江屹那边了。”

    母亲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小屹啊，那孩子是挺招人喜欢的，你跟他一定玩得很开心。”

    许寻：“………嗯。”

    八岁的许寻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他只知道那个小混蛋跟别人不太一样。

    后来他们一起长大了。

    江屹在军校里朋友多得数不清。

    格斗课上从不缺搭档，食堂里吃饭周围总围着一圈人。他笑起来隔着半个训练场都能听见，那花里胡哨的小揪揪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可每次训练结束之后，江屹从人群里挤出来第一个找的人是许寻，就连每次受了委屈想也不想就去找的人还是许寻。

    许寻有一次从训练场出来，远远看见江屹被一群人围着在说话。江屹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张扬。

    许寻没有走过去，他选择走回自己的路。

    可是那晚江屹发消息来：【你今天怎么没来找我？】

    许寻：【你在忙。】

    江屹：【忙什么？你来找我就跟你走，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太阳独照他啊，许寻心想。

    江屹那边发来一串青柠和蜜桃的表情符号，非说是彰显他们的友谊无限好。

    接着江屹的语音还传来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没边。

    许寻听着那个跑调的旋律，好像一时间释怀了。

    喜欢江屹这件事并不意外，对于许寻而言。

    旧人

    if线：前世的后续篇

    江上将的办公室在军部大楼的顶层，能俯瞰整个军部，那是属于江屹的时代，帝国冉冉升起的新星那般耀眼，让人只敢仰望他。

    没有人敢追逐他，或者说，没有谁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因为他是江屹。

    军部的晚辈无法想象，江上将这样的人又该喜欢谁呢？他会为谁停留过呢？

    只有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那帮人才能感慨一句，原来时间都过去得那么快吗？他们也要忘记许寻是什么样子了。

    说是这样说，可每年都有很多人去探望许寻，注视那墓碑上面的字，好像又能跟那位天才再一次擦肩而过了。

    他们都避着许家人，生怕说错话触景生情，而江上将每年都是最后才去的，他留在那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就连脚步都是踉跄的。

    酒能让人醉生梦死，麻痹自己的神经，可江屹发现，当他凝望那块墓碑时，总会清醒意识到哪里才是自己的现实。

    次数多了，江屹也就不爱带酒了。

    其实江屹很忙的，每天都有需要处理的事务，就连今天也不例外，三十四岁的江屹正在批那叠文件，揪揪扎着一根黑色的皮筋，如今的江上将把眉眼之间那股少年气的张扬收进去了，岁月带走他的少年意气。

    桌上摆着一张合影，是很多年前军校联赛的领奖台，他站在左边咧着嘴笑，非要拽着那个人跟自己合影，那时候他他的右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独属江屹的搭档。

    那天晚上江屹回了自己的住所。公寓不算大，布置得很简单，他洗澡换了睡衣就躺到床上，脖子的抑制贴没撕掉，不过那点临时标记的痕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这些年他一直是这么过的，易感期靠药剂撑着，没有让任何人做终身标记。

    江屹想，这次总要做一场美梦奖励自己了吧。

    他闭上眼睛，许寻出现在训练场边上，还穿着军校的制服，满脸不耐烦地朝他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