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有次吃饭问过许寻：“你们俩现在是朋友了？”

    “算是。”

    “算是？都到这一步了还算是？”

    许寻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说是朋友吧，可是跟他想象中的朋友不太一样，他和江屹在赛场上较劲跟以前一模一样，半点不含糊。

    说不是朋友，江屹每天上课之前都要转过来跟他聊两句，训练完了顺路一起去食堂，晚上还在训练场加练到深夜，两个人累得躺在模拟舱外面歇气，可以说形影不离。

    可能就是又当对手又当朋友吧。

    奇怪的是许寻挺习惯这种模式的。

    不知不觉间四年快要过去了，军部分配的通知已经下来。帝国军校的毕业生按照综合成绩和军部需求分配到各个军团。许寻和江屹的成绩在机甲作战系稳居前二，两个人毫无悬念地被分到了第一军团。

    第一军团的总部设在首都星，驻扎在帝国军事核心区。许寻刚拿到调令，晚上就接到父亲的电话，对方破天荒地没提其他事。母亲也在背景音里喊着寻寻注意身体。

    许寻挂掉电话就把父亲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方舟在群聊里问：“真的假的？！你把你爹拉黑了？你这踏出的第一步也太牛逼了吧？！”

    许寻对此接受良好。

    江屹知道这件事是在毕业典礼的前天，两人在训练场做最后一次合练，想要提前磨合新招数，许寻随口提自己把父亲拉黑了。

    江屹正喝水，听到这话直接被呛：“咳咳…为什么？”

    “不想听他说话，心烦得很。”

    “他骂你了？！”

    许寻给江屹塞了张纸擦手，耸了耸肩说道：“没骂，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说我分到第一军团要争气，不能给许家丢人。然后问一句江屹是不是也去的同一个军团，最后说那你也别太差。”

    江屹擦干净嘴角的水渍，把水瓶放下了，闻言他表情难得认真：“许寻，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爸到底对你说了多少那种话？”

    许寻没看他，随口说道：“从小到大，数不清了，我不会接受，但是能理解他的想法。”

    许寻感觉到江屹往他这边靠了靠，小揪揪都要蹭到他腺体了，“那以后都不听了，你把耳朵闭起来，他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江屹说这话不像平时那么跳，反而格外严肃，“你现在是帝国第一军团的少尉，你未来见过的东西也会比他多，他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不用再听了。”

    许寻不太习惯被这样安慰，闷声说道：“那当然，我不是把他拉黑了吗？你怎么反应比我还大呢？”

    江屹嘟囔道：“谁让这坏老头摆明在欺负你嘛。”

    好了，这下轮到许寻被呛死了。

    毕业典礼倒是挺隆重，帝国军校的礼堂铺了红毯，许寻坐在最前方，他旁边只会是江屹。他们是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要在典礼最后上台领取荣誉奖章。

    军部的官员坐在主席台两侧，记者们在两侧通道架好了设备。许寻的那根粉色皮筋今天他没戴，毕竟正式的场合还是要点脸。

    但臭不要脸的江屹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新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许寻看着那个若隐若现的粉色，心里已经想好明天的评论区该说什么了。

    【震惊，这就是搭档的默契吗？】

    整个典礼的前半段许寻都没怎么听进去，他只记得江屹作为代表上台说的话，许寻这次还是站在台下看着他。

    那个人笑容灿烂，讲了几句毕业感言又展望了未来，“希望在座各位以后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台下掌声雷动，许寻也跟着鼓掌，江屹得瑟地朝他显威风，许寻都要被他逗笑了。

    这家伙，确实一如既往地好看。

    最后是两人并肩走上领奖台，军部一位少将亲手把奖章别在他们胸前，闪光灯挺刺眼的，许寻被晃得眯了一下眼。

    他正要往后退，肩膀就靠过来一个家伙。江屹对着镜头笑得满脸阳光，身子却大半倚在他身上。许寻想把他推开，但扫到台下的镜头，那只推人的手顿住了。

    “你的抑制贴没贴好。”许寻只得小心提醒道。

    江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等会。”

    “那你走开点，那么多人看着呢。”

    “那就让他们看着呗，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看。”

    许寻能感觉江屹的体温，他又闻到那股青柠味了，比平时还要浓烈。许寻现在对这股味道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他甚至能分辨出江屹今天的青柠味里带着一点酸涩，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郁闷。

    他看向江屹的后颈，抑制贴确实歪了，右上方翘起来小角。许寻的手指微动，换了姿势挡住镜头，悄悄帮他把那个角按回去。

    江屹这人偶像包袱很重，在这种正式场合脸上的笑不能垮，发型不能乱，不然肯定会被截成表情包传遍校内论坛。

    所以许寻就自己帮他弄好了，不过等会还是要换新的，不然粘不牢，“你就作吧，别整天不把抑制贴当回事。”

    江屹靠着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了，“不是有你吗？许寻你这个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许寻瞪了他一眼，摆明让他闭嘴。

    江屹立刻给自己的嘴巴拉上缝，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许寻刚走下领奖台就被方舟和陆风截住了，三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屹就绕过来拉住了许寻的胳膊：“走了，不是要吃饭吗？”

    许寻熟练地给他腾位置：“吃什么？”

    “校外那家烤肉，我订好位置了。”

    陆风举手：“我们能蹭吗？”

    江屹笑着摇头：“下次，今天单独跟许寻吃。”

    陆风刚嗷了一嗓子被方舟拖走了。

    江屹满意地说道：“快点啊，许寻你磨蹭什么呢？”

    “你抑制贴还没弄，去换一个新的。”

    江屹伸手摸了摸后颈，他看了一眼礼堂外面还聚着的学生，皱了皱鼻子：“这人太多了，出去再弄。”

    两个人从侧门绕出去，避开还在逗留的同学。他们特意走到礼堂后面的一排更衣室，江屹推开门进去了。许寻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也能听见里面传来撕包装纸的声响，幸亏帝国的抑制贴已经发展得很好了，效果极好。

    要不是江屹每次睡觉都乱蹭，那抑制贴能持续有效到晚上。

    “许寻，你不准跑啊！说好了吃饭。”

    许寻无语地说道：“不跑，你快点。我都要饿得没力气跑了。”

    更衣室里传来江屹的笑声，“就来，你要学会有耐心。”

    许寻啧了声，还别说，粉色的皮筋今天没戴，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皮筋戴久会留下痕迹，在皮肤上浅浅的一圈，基本过一会就会消掉。

    谁让江屹总是隔三差五就要求见证他们什么狗屁的定情信物，他手腕总是塞满了江屹不要的皮筋，他抽屉都要凑够色了。结果最需要扎头发的江屹却整天哭诉自己没皮筋，废话，因为全扔他这里了。

    江屹推门出来伸懒腰，他的后颈已经贴了新抑制贴，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扎过了。他走到许寻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发什么呆呢？”

    许寻收回视线：“你头发怎么还翘着呢？”

    江屹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揪揪，“翘着就翘着吧，反正你也看习惯了。走了走了，肉都订好了。”

    这家烤肉确实不错，江屹提前订好了靠窗的卡座，中间的烤盘滋滋冒着油。许寻夹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烫得吸了口气。江屹递过来一杯冰水，许寻接过去猛灌一口。

    “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江屹拿夹子翻着烤盘上的肉，“第一军团那边说是先做三个月适应性训练，然后分配具体连队。”

    “嗯，差不多。”

    “你想去哪个方向？”

    许寻嚼完嘴里的肉：“机甲作战，我擅长的就是这个，指挥不太适合我。”

    江屹点点头：“我也是，咱们应该能分到一个队。”

    许寻顿感不妙：“你怎么知道？”

    江屹就等着他追问：“因为我去找分配处的主任聊过了，我说自己跟许寻配合了两年双人赛，拆开了战斗力会打折扣的，而且适应性训练期间也算不得正式入队，他说会考虑的。”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上周？”许寻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怎么没想到这茬。分配这种事，按照军部的规则除非特殊原因否则不会刻意把两个人放在一起。

    但江屹特意去打了招呼，又算不得什么走后门。分配处确实要掂量掂量，如果不合适大不了就等正式任务再分开也不迟。

    许寻：“你就不怕分到一起又输给我？”

    江屹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嚼完了才咧嘴笑：“输给你？我什么时候输给你了？哦，上次更衣室那场算你赢，但正式比赛你还没赢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