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记得初中的时候覃汶给他写纸条，那个语气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覃汶怯生生的，写着“谢谢你帮我，我欠你一个人情”之类的话。

    现在这个人怎么变了个样子？

    明桢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想了一会。

    他忽然想起来那本书里的话，书里的他亲口说自己反感同性恋。

    他当时看到那段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但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不反感同性恋，但他反感覃汶这种方式。

    把喜欢当成一种人设，当成吸引眼球的工具，满世界宣扬，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自己表演中的道具。

    这种事跟同性恋异性恋都没关系，换成谁这么干他同样觉得膈应。

    或许那时候的自己烦不胜烦，确实会说出那样的话吧，毕竟被几个班当猴看了一个周，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

    如果初中那个覃汶来敲他的门，认真跟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他至少会认真地听完再拒绝。但覃汶选择了另一条路，让明桢觉得自己像个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的路。

    明桢翻了个身，闭了闭眼睛。

    明天想个办法把这事解决了，快刀斩乱麻，拖久了他会烦。

    第二天晚自习之前，明桢按正常作息出了教室。他算准了时间，对方如果要堵他肯定不会挑上课的时候，那就是晚自习前这二十分钟的空档。

    果然，他刚走到楼道拐角，就看见三四个人靠着墙站着，中间的覃汶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校服外套。

    “明桢！”覃汶往前走了一步，他后面那几个人开始起哄。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学生都放慢了脚步。

    明桢站住了，他看着覃汶走过来，对方脸上挂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表情，好像笃定了他会答应。

    “我找你好几天了。”覃汶笑着说，“你最近都好忙啊，老不见人。”

    “有事？”明桢问。

    “嗯……就是那个……”覃汶忽然做出一点害羞的样子，低了低头，“明桢，我从初中就开始关注你了，那时候你帮我捡书，我就觉得你特别好。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是没找到机会……”

    他的朋友们在背后起哄，走廊里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明桢等着他把话说完了，然后开口：“覃汶同学，谢谢你，但我没想过早恋，也不会早恋。”

    覃汶的表情僵了一下，“你不用马上答应啊，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

    “我不想早恋，你找别人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覃汶伸手想拉他：“明桢你等一下……”

    明桢避开了那只手，“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覃汶的脸色变成了一种被当众拆穿后的难堪。他想说什么，但明桢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但方向跟之前完全反过来了。

    之前大家看明桢是凑热闹，现在大家的目光总算不聚焦在他身上，明桢没参与这些议论，他坐在座位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反正评论都会有好有坏，明桢认为没有必要在意。

    周末

    这件事明桢没跟谢嵩提过，谢嵩那几天在家养伤，首先他觉得这事已经处理完了没什么好说的，其次猜想以谢嵩那个性格听了估计又要炸毛，到时候替他打抱不平。

    谢嵩炸毛的样子他见过，确实挺好笑的，明桢有时候也会故意逗他玩，但这件事不值得让谢嵩炸毛。

    转眼到了周末，明桢提前一天跟家里打了招呼说去同学家玩，第二天早上拎着一个水果篮子出发了。

    谢嵩给他发了地址，他在地图上一搜，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位置在市郊的别墅区。

    等到他打到车，终于站在了一栋独栋别墅的铁门前，院子里面种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这个季节不是花期，不过叶子绿得很茂盛，旁边还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

    明桢站在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爹的谢嵩你管这叫“郊外还挺便宜”？！

    门被开了，谢嵩穿着一身家居服踩着拖鞋跑出来，看见明桢站在门口就笑出声来：“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你再不进来她该念叨了！”

    “……谢嵩。”明桢站在门口没动。

    “干嘛？还不快点进来？”

    “你管这叫挺便宜？”

    谢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挠了挠头，真心实意地说道：“呃……在我们家那片确实不算最贵的，郊外都挺便宜的。而且我跟你讲隔壁那栋是咱们市首富的度假别……”

    “行了别说了。”明桢把水果篮子塞进他怀里，“你再说下去我转身就走了。”

    “走走走，快进去吧，我妈做了饭菜。”谢嵩接住篮子转身往里跑，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拖鞋在门口鞋柜里你换一下，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新的！”

    谢嵩看了眼篮子，笑了笑说道：“都是我喜欢的啊？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

    明桢换了鞋走进去，玄关的鞋柜旁边果然放着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鞋，标签都还没摘。

    他穿上走了两步，客厅比他家的整个房子都大，电视墙旁边立着一架钢琴，琴盖上蒙着一块白色蕾丝布。

    林女士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哎呀，明桢来了？快坐快坐，茶水我给你倒好了，你先吃点水果，排骨还要再炖十五分钟。”

    “阿姨好。”明桢赶紧打招呼，“您别忙了，我坐会儿就行。”

    “那哪行！你来家里做客我肯定得好好招待。”林女士笑容满面地又缩回厨房了，看来最近在厨房的心得体会颇深。

    谢嵩跟着过来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我妈就是这样，你别管她，她乐在其中。你看这个水果篮子……你在商场附近买的？”

    “嗯，第一次来总不能空手。”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谢嵩把篮子放在茶几上，分明刚才还说着喜欢，结果这时候倒是假模假样起来，“我们家水果多的是，你人来了就行了……”

    “第一次来做客的基本礼仪，你别管了，你妈待会儿看见了会收的。”

    谢嵩笑着说道：“行，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谢嵩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那间，推门进去的明桢就先愣了一下。

    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怎么说呢，精致得过分了，窗帘是浅蓝色的，午后的阳光透进来，照在木地板上。

    “你房间……”明桢环顾了一圈，“你每天都要收拾下屋子啊？”

    谢嵩得意地仰了仰下巴，“废话，熟能生巧。”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强迫症？”明桢看眼叠得整齐的被子。

    “这叫整洁！你这种邋遢鬼不懂。”

    明桢没反驳他，因为他确实不太懂。

    他自己的房间永远是他妈催着才收拾，被子能摊着绝不动手叠，书桌上的东西总是不知不觉中多出来。跟谢嵩这间房比起来他那间简直是个仓库。

    “你坐你坐，床可以坐。”谢嵩推他往前走，“我昨天特意换了新床单，干净的。”

    明桢坐在床沿上，而且确实干净得很。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枕头，两个枕头并排放着，而且枕套还是新换的。

    “你准备了两床被子？”明桢指了指床铺。

    谢嵩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今天不是要住一晚吗？我让我妈多拿了一套备用品。你放心都是干净的，我检查过了。”

    “谁说要住一晚？”

    “呃……我以为你……”谢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你不愿意的话那就不住，吃完饭我让我爸送你回去……”

    “我就随便问问……没说不愿意。”

    谢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吓我一跳！”

    “怪我？还不是你自己理解得快，而且是你先斩后奏的吧？”

    “放屁！是你故意逗我！”

    明桢也没否认，随后站起来看了看书架上的书。谢嵩的书架比他想象的要杂，商业管理类的书跟小说穿插着摆，武侠挨着市场营销，视觉冲击力很强。

    明桢抽出来一本言情小说翻了翻，封面是粉色调的，标题叫《他永远不知道我在看他》。

    “这书好看吗？”明桢问道。

    谢嵩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抢过来塞回书架上：“你怎么翻我书不打招呼的！”

    “书摆在这不就是让人翻的？”明桢半开玩笑，随后道歉，“是我手快，以后会跟你说的。”

    “那也不能……算了算了。”谢嵩把书往架子里推了推，“好看是好看，但结局有点虐。”

    “是吗？讲什么的？”明桢没看出来对方竟然喜欢看虐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