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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桢做题的时候忽然想起,谢嵩每次讲着讲着自己先激动了,拍着桌子说“你看这个关系代词用得多妙”。
他当时心想,这人在讲题的时候那股兴奋劲儿比看小说还猛,挺有意思的。
两天后,请长假的谢嵩终于回来了。
那天下午,明桢刚上完体育课回教室,满头汗还没干,推门进去就看见他坐在座位上,嘴角的纱布已经拆了,剩一道浅浅的结痂,银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跟原来那个款式差不多。
谢嵩看见他进来就开始笑,“明桢!我回来了!”
“嗯,也看见你嘴上的疤了。”明桢用湿巾擦了擦汗,没有先坐到位置上。
“谁让你看疤了!你看我新眼镜!”谢嵩指着自己的镜框,“我昨天去配的,跟我原来那个一模一样,花了一千多,是不是很贵?是不是很冤?”
“冤,那你能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我让我爸从许嘉他们家赔的钱里扣!反正他们家赔了医药费和眼镜费,一分不少,我跟我爸说了让他别客气该要多少要多少。”
明桢都没主动过去,结果谢嵩凑过来,瞬间瘪嘴:“你身上有汗味。”
“废话我刚上完体育课。”
“你体育课打了什么?篮球?那你得再擦一下,都是汗。”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已经掏出了湿巾递过来。
明桢接过来,然后谢嵩把那包湿巾又收回去,再从抽屉里掏出一盒东西推到他面前。
是一盒手工饼干,用精致的小盒子装着,能看出来是自己做的。
“我妈做的。”谢嵩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她说让你尝尝她的手艺。还说你周末要是没空来家里吃饭就先拿这个当个见面礼……不是见面礼,就是那个……谢礼,对,谢礼。”
“你妈做的?”
“嗯,她手工饼干做得可好了,你吃一块尝尝。”
明桢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很酥脆,甜度刚刚好,他嚼了两下就夸道:“好吃。”
谢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我妈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她还说周末让你一定来,她给你炖汤,比食堂的炸鸡好吃一百倍。”
“你妈知道你这么贬低食堂炸鸡吗?”
“我妈做的确实比食堂好吃啊!我这叫客观评价。”他从明桢手里把饼干盒子拿回去,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咬,“剩下的你留着吃,晚上自习饿了垫垫肚子。”
教室里其他同学陆续进来了,有人看见谢嵩就打招呼说“回来了啊,伤好了吗?”
他一一回应着,嘴上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应付完了就凑到明桢这边来,“哎,明桢,英语月考你考得怎么样?我押的语法考察中了没?”
“嗯,我基本都认识。”
“那肯定能及格!”他眼睛亮起来,“我跟你说的那个方法你用了没?先看题干再回原文定位?”
“用了,没有乱蒙。”
“那肯定没问题了!”他满意地拍了拍明桢,“你英语要是及格了就是我教的功劳,你可得请我吃饭。”
“你妈不是周末要给我炖汤吗?”
“那是她请你,不算。你得单独请我。”
明桢点点头,“等你嘴上的疤彻底好了,食堂肯定管够。”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省钱。”
“是吗?跟你学的。”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省钱了?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我爸都说我。”
明桢笑了笑,把饼干盒子放进桌肚里。
结果碰到了那本书,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把它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页面还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明桢又塞回去,他心里想,“难道是他还没有到看的时候吗?”
而旁边的谢嵩正在翻书包找晚自习要用的课本,翻了两下就开始嘟囔,“哎呀,我笔记放哪里了”。
明桢无奈从自己抽屉里把笔记递过去。
“谢嵩,周末去你家吃饭,你爸在家吗?”
谢嵩被问住了,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你问这个干嘛?你怕他?”
“不是怕…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爸和你妈那种人是怎么养你的。”看着两边都不沾,而跟令尊是最不像的。
谢嵩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明白过来,明桢在绕弯子说他爸比自己稳重,气得用笔记拍了他一下:“明桢你完了,你等着,周末你来我家我让我爸跟你促膝长谈,保证让你说不了三句话就想跑。”
“那挺好的,跟你爸聊天总比跟你聊强,你话太多了。”
“明桢!”
“行了行了,不说了。快上晚自习了,你英语笔记再借我抄两页,我周末去你家之前先把题做了,省得到时候你爸找我促膝长谈我没空写作业。”
他被明桢的逻辑绕得有点晕,可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人。”
“彼此彼此。”明桢说着把他的笔记本摊开了。
“明桢,你周末真的会来对吧?”
“来啊,饼干都吃了,不去岂不是白吃。”
“那你别带东西,我妈说了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
明桢抬起头看他,想说这是礼貌问题,可还是先回答,“知道了,我带自己去。”
这才哄得谢嵩高兴,继续回去备战考试。
而明桢心里隐约有个猜想,或许自己按部就班的一生会发生很多的改变。
反感
这几天谢嵩不在,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明桢一开始没太在意,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留意周围目光的人,别人议论那是别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架不住那种视线太密集了,印象最深的是,晚自习前他去走廊接水,旁边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在他走过去之后明显降低了音量,盯着他说着什么…一次两次算是他的错觉,可这种事情太多了。
明桢端着水杯走回座位,心里琢磨了一下。
是打架那件事传开了?不至于吧,那天虽然动静不小,但是老陈事后明令禁止议论了,谁还这么不长眼在走廊里交头接耳。
他就没再想了,坐下翻开练习册继续做题。别人议论是别人的事,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态度,你不当回事那些人自然就消停了。
但当天晚上回宿舍,室友张弛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拉住他的袖子:“明桢,你知不知道这几天隔壁班有个人在找你?”
明桢正蹲在阳台上搓校服,闻言头也没抬:“谁找我?”
“就隔壁班那个,叫覃汶的。学习挺好的,好像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三十。”
明桢听到成绩停顿了一下,他自己才是年级两百多名,这个成绩确实厉害,不过他还是不认识。
张弛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晃着腿,“他这几天逢人就问你在不在,还跟他朋友说……说他喜欢你,想跟你表白。你俩怎么回事啊?”
明桢手里的衬衫直接落回水盆里,水溅了几滴到脸上。
他抬手擦了一下,转过头看张弛:“你说谁?”
“覃汶啊,你不认识?就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个子跟你差不多,说话文绉绉的。”
“…………”还是没有想起来。
张弛无奈了,蹲到明桢旁边给他看照片,“不是,你真没印象啊?那看脸总能想起什么吧?”
看着这张照片,明桢终于想起来了,初中的时候,隔壁班有一个男生被孤立,有次课间操被人推倒了,书撒了一地没人帮他捡。
然后明桢路过顺手帮了几本,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明桢点了下头就走了。
那之后那个男生好像给他写过纸条,他礼貌地回绝了,后来毕业就没联系了。
那个男生好像就叫覃汶,因为他挺少碰见覃姓的学生,所以明桢还是有点记忆。
“他以前是我初中的校友。”明桢把衬衫拧干抖了抖挂上晾衣架,“没什么特别的交集,就帮过一次忙。”
“但他现在到处说喜欢你。”张弛啧了一声,张起身伸懒腰,“而且他不是偷偷说,是在班里那种……咋说呢,公开讲。搞得他们班人都知道,连咱们班都传开了。你没发现这几天老有人看你吗?就是在看热闹。”
明桢挂好衬衫转过身,慢慢擦干手上的水:“他为什么要公开讲?”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来问你。”
“他要是真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弄得人尽皆知?”
张弛愣住了,想了想之后挠了挠头说道:“你这一说……也对啊,搞这么大阵仗。”
明桢没再说话,把水盆端回卫生间倒了。
他心里其实有点不舒服,明桢认为喜欢一个人是私人的事情,你心里有一个人,想跟对方说,那你就去当面说,你大张旗鼓地告诉全世界你暗恋谁,被暗恋的那个人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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