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自己出现，对方就会安心。

    只要自己伸出手，对方就会主动靠过来。

    那种被一个人全心全意需要着的感觉……

    确实很好。

    陆拾青垂下眼，手掌缓慢抚过闻汐的后颈。

    怀中的人没有力量，也没有熟悉的环境，更不认识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如果将他关在家里，只让他依靠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再感到不安？

    这个念头浮现得毫无征兆。

    陆拾青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认真想过要不要干脆将闻汐留在家里。

    反正这里是他的房子。

    门窗有锁，外面的人进不来，闻汐也不必接触那些吵闹又陌生的事物。

    他可以每天陪着闻汐，替他准备食物，教他使用那些东西，等闻汐慢慢熟悉这个世界。

    闻汐只需要看着他一个人就够了……

    现代5

    “你这是什么眼神？”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闻汐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眉眼间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意。

    他敏锐地在陆拾青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

    那并不是针对他的杀意。

    却像某种过于浓重的占有，沉沉压在温和表象之下，几乎要挣脱出来。

    闻汐眯起眼睛，抬手捏住陆拾青的下颌。

    “想做什么？”

    陆拾青立刻回过神。

    他看着闻汐近在咫尺的脸，心底那点阴暗的想法顷刻间消散。

    不对。

    他明明知道被关起来有多难受，怎么能让闻汐也尝试一遍呢？

    他应该带着闻汐出去，帮他慢慢适应这个世界，而不是因为害怕失去，便将人关在家里。

    陆拾青垂下眼，握住闻汐的手腕，在他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没什么。”

    “真的？”

    “真的。”陆拾青顿了顿，又诚实道，“只是忽然觉得，你这样依赖我，好像也不错。”

    闻汐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陆拾青连忙补充：“但我不会把你关起来。”

    “我知道。”

    闻汐松开他的下颌，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若敢，我会想办法出去。”

    “你现在没有力量，怎么出去？”

    话刚说完，陆拾青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闻汐果然抬眼看他，眸色沉沉。

    陆拾青的求生欲极强，立刻改口：“就算你没有力量，也一定能出去。”

    闻汐冷哼一声。

    陆拾青看着他仍旧苍白的脸色，道：“饿不饿，早餐已经做好了。”

    闻汐确实有点饿了，问：“做了什么？”

    “煎蛋、吐司，还有牛奶。”陆拾青一边扶着他走向餐桌，一边说，“我还煎了培根，不过第一次做，可能火候不太好。”

    两人走到餐桌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金黄的煎蛋放在白色盘子里，边缘微微卷起，培根被煎得有些焦，却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放着切好的吐司与水果，牛奶则装在透明玻璃杯中，杯壁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陆拾青替闻汐拉开椅子。

    闻汐坐下后，身体仍旧有些无力，便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桌上的食物。

    陆拾青在他身旁坐下，先将牛奶推到他面前。

    “先喝一点，温度刚好。”

    闻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奶香滑过喉咙，口感柔和，与修真界那些以灵兽乳汁炼制的灵药截然不同。

    闻汐的动作停了一瞬。

    陆拾青立刻问：“怎么样？”

    闻汐垂下眼，又喝了一口。

    “还可以。”

    陆拾青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松动，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那就多喝一点。”

    他将杯子往闻汐面前推了推，又拿起一小块吐司，在上面抹了些果酱，递到闻汐唇边。

    闻汐看着近在眼前的食物，微微低下头，将那块吐司咬进嘴里。

    松软的面包带着淡淡麦香，果酱酸甜，和修真界常见的灵米糕点完全不同。

    闻汐慢慢咀嚼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陆拾青却已经从他细微的动作里看出了答案。

    “好吃吗？”

    “一般。”

    “一般你怎么吃得这么快？”

    闻汐的动作顿住。

    陆拾青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若喜欢，我下次还可以做。”

    闻汐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陆拾青又叉起一小块煎蛋，送到他唇边。

    金黄的蛋白边缘微微焦脆，里面仍然柔软，带着一点盐与胡椒的味道。

    闻汐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入口时明显怔了一下。

    见他没有立刻咽下，陆拾青问：“是不是不合口味？”

    闻汐咽下煎蛋，语气平淡：“还可以。”

    陆拾青道：“那再吃一点。”

    他一会儿喂煎蛋，一会儿喂培根，又将切好的草莓与香蕉送到闻汐唇边。

    闻汐起初还会说几句“不必”“我自己来”，后来见陆拾青坚持，便懒得再拒绝，只安静地张口，将递到面前的食物一一吃下。

    这些东西在修真界从未出现过。

    那里有灵果、灵米与各类灵兽肉，却没有这样简单的烹饪方式，也没有这样寻常却鲜明的滋味。

    早餐结束时，桌上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

    闻汐靠在椅背上，神情看起来仍旧冷淡，只有微微放松的眉眼暴露出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陆拾青收拾好餐具，牵着人回到卧室。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衣服。

    这是自己以前买来却没怎么穿过的休闲装，尺寸稍大一些，但总比昨夜那套宽松睡衣更适合出门。

    “先把这件换上。”

    闻汐拿着衣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拾青问：“怎么了？”

    “不会穿。”闻汐说得理直气壮。

    陆拾青怔了一下，随即走到他面前。

    “我帮你。”

    闻汐没有拒绝。

    陆拾青替他脱下宽大的上衣，又将短袖从他头顶套下去。

    衣料落在肩上时，闻汐抬起手臂，任由陆拾青替他整理衣摆。

    他显然不习惯这种没有层次的穿法，几次低头去看领口，似乎怀疑衣服是否会从身上滑下去。

    陆拾青替他将衣领理平，又蹲下身，帮他穿好长裤。

    “裤腰这里有松紧，不会掉。”

    闻汐垂眼看着他。

    “你为何如此熟练？”

    “以前经常自己穿。”

    “我问的是替人穿。”

    陆拾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神情认真：“只替你穿过。”

    闻汐看了他片刻，才移开目光。

    陆拾青替他整理好衣服，又拿来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闻汐盯着那双鞋看了许久。

    鞋面没有任何阵法纹路，鞋底也不像法器那样坚硬，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布料与橡胶。

    “这也是穿在脚上的？”

    “嗯。”

    陆拾青握住他的脚踝，替他将鞋穿好，又耐心告诉他鞋带该如何系。

    闻汐低头看着脚上的鞋，试着走了两步。

    鞋底柔软，落地时没有丝毫声响，虽然不如御风而行轻盈，却比硬底靴子舒服许多。

    他没有评价。

    陆拾青却已经从他的神色中猜到几分。

    “是不是比想象中舒服？”

    “一般。”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一般。”

    “说明这里的东西确实一般。”

    陆拾青笑了起来。

    两人走出小区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清晨的街道比夜里热闹许多，路旁有行人匆匆经过，车辆在马路上来回行驶，早餐店门口飘来热气腾腾的香味。

    闻汐牵着陆拾青的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仍旧对这个世界保持警惕，但因为身边始终有陆拾青在，哪怕周围的一切都陌生，也不至于让他真正不安。

    走过一条街时，陆拾青忽然停下脚步。

    旁边是一家理发店。

    透明玻璃门内，几名理发师正在替客人修剪头发，镜子映出一排排座椅与明亮灯光，空气里还飘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

    陆拾青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忽然抬手摸了摸肩侧的长发。

    他刚穿越到修真界时，头发还是短的。

    后来头发一点点长长，他为了顺应环境，也就没有再剪。

    如今回到现代，他还是想把头发重新剪短。

    长发洗起来麻烦，平日里也要经常束好，稍不留神便会落到眼前。

    短发清爽，也方便许多。

    闻汐见他站在原地不动，问道：“你要做什么？”

    陆拾青指了指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