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汐沉默片刻，问：“他们若不喜欢我呢？”

    陆拾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父母观念一向传统，从小对他的期待便是好好读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再按部就班地结婚。

    就连陆拾青自己，在穿越以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一个男人在一起。

    陆拾青垂下眼，认真思索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立刻接受。”

    闻汐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陆拾青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握住他的手。

    “但是，你不用担心。”

    他看着闻汐，语气郑重而坚定。

    “如果他们一时无法接受，我就慢慢让他们了解你，你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为了讨他们喜欢改变什么。”

    闻汐没有说话。

    陆拾青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拢进掌心，继续道：“他们若是问起你的来历，我会想办法解释，要是他们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也不必忍着，直接告诉我。”

    闻汐抬眸看他：“直接告诉你？”

    陆拾青点头：“我会处理。”

    这句话说得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在修真界时才有的果断。

    闻汐问：“你要如何处理？”

    陆拾青被问住了，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会努力让他们接受你。”

    “如果真的做不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坚定，“那我们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能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若他们不喜欢我，”闻汐缓缓道，“你也不会离开？”

    陆拾青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不会。”

    他低头碰了碰闻汐的额头。

    “他们是我的父母，你是我的道侣，你们对我都很重要，但这不是非要二选一的事。”

    闻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他冷白的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比平时柔和些许。

    “若他们非要你在其中选一个呢？”

    陆拾青怔了一下。

    闻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陆拾青知道，他其实已经在认真思考最坏的结果。

    闻汐从来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习惯了先替自己留好退路。

    陆拾青心口微微发紧。

    他伸手捧住闻汐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对方眼尾。

    “那我就不让他们做选择。”

    闻汐眸光微动。

    “这件事是我的决定，我会尊重他们的想法，但不会把决定权交给他们。”

    “他们可以不理解，可以需要时间接受，但不能因为他们不喜欢，就要求我离开你。”

    “你也不用因为害怕他们不喜欢你，提前把自己放在被挑选的位置上。”

    “你是我选择的人。”陆拾青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态度改变这个选择。”

    闻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将陆拾青推倒在床上。

    陆拾青没有防备，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脸上浮起一丝错愕。

    闻汐俯身压在他上方，长发从肩侧垂落，几缕发丝轻轻扫过陆拾青的脸颊。

    “你做什么？”陆拾青问。

    闻汐没有回答，只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以后，他便撑起身体，重新躺回陆拾青身边，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拾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就这样？”

    闻汐闭上眼。

    “不然呢？”

    陆拾青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是被我感动了，想要多亲一会儿。”

    闻汐睁开眼，冷冷看他。

    “你想多了。”

    “哦。”

    陆拾青故意拖长声音，顺势往他身边挪了挪。

    “那我再说几句，你是不是就会再亲一下？”

    “闭嘴。”闻汐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睡觉。”

    陆拾青笑着将被子拉下来一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

    现代4

    第二天一早，闻汐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了陆拾青的身影。

    床铺另一侧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却唯独少了那个人熟悉的气息。

    闻汐睁开眼，盯着空荡荡的床边看了片刻，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

    陆拾青不在。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尚带着几分困倦的神情迅速冷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家具，还有陌生的晨光。

    昨夜被陆拾青紧紧抱在怀中的安心感，在醒来的这一刻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种难以言明的空落。

    闻汐下意识调动体内魔气。

    丹田之中一片死寂。

    他又尝试着释放神识，依旧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

    曾经的他可以轻易掌控周围的一切，如今却连陆拾青去了哪里都无法确认。

    闻汐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陆拾青不会丢下自己。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独自醒来，又是另一回事。

    闻汐强行压下心底泛起的不安，撑着床褥坐起身。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牵动了腰背与腿间残留的酸软，身体仿佛被拆开后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处都透着难以忽略的疲惫。

    昨夜折腾得太久，如今又失去了灵力，他的身体无法像从前那样迅速恢复。

    闻汐掀开被子，试着下床。

    双脚刚踩上地面，身体便忽然晃了一下。

    他及时伸手扶住床柱，才没有重新跌回床上。

    闻汐垂眸看着自己，脸色越发难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醒来后看不见陆拾青，身体又虚弱得毫无防备，周围的一切更是陌生至极。

    陆拾青是这里唯一熟悉的人，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够依靠的存在。

    可现在，那个人不在。

    心底的不安迅速扩散开来。

    闻汐扶着墙，缓慢朝门口走去。

    才走了几步，房门忽然从外面打开。

    陆拾青正要侧身进门，抬眼便看见了扶墙而立的闻汐。

    对方只穿着一件宽大的上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侧，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白皙的腿根若隐若现。

    陆拾青的目光在那截腿根上停了一瞬。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那双腿缠在自己腰间，随着他的动作绷紧颤抖。

    他的耳根顿时红了起来。

    可很快，陆拾青便注意到了闻汐扶着墙壁的手，以及那张过分苍白的脸。

    “怎么了？”

    他连忙走过去。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闻汐没有回答。

    在陆拾青靠近的那一刻，他便松开扶着墙壁的手，整个人朝对方扑了过去。

    陆拾青连忙伸手接住他。

    闻汐的额头抵在他肩侧，闷声问道：“你去哪了？”

    陆拾青怔了一下。

    随即，他低头将人抱得更紧，手掌轻轻抚过闻汐的后背。

    “我去做早餐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你还在睡。”陆拾青解释道，“想着厨房就在外面，很快就回来，不会走远。”

    闻汐没有松手。

    他依旧紧紧贴在陆拾青怀里，像是只有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在自己身边，那根绷紧的弦才会稍稍松开。

    陆拾青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怀里的人抓着他衣料的手，指尖竟在微微发颤。

    那颤抖极轻，若不是两人贴得这样近，几乎无法察觉。

    陆拾青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闻汐在害怕。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他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这里的一切对闻汐而言都太陌生了。

    没有魔宫，没有熟悉的侍从，也没有他曾经能够随意掌控的力量。

    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无法再依靠自身获得。

    而此刻，自己似乎成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人。

    陆拾青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刚被闻汐带回魔宫时的情形。

    魔宫没有阳光，饮食起居也处处不合习惯。

    闻汐将他关在寝殿，不许他随意外出，而他自己同样没有力量，只能依赖闻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

    那时的陆拾青并不明白，闻汐为什么喜欢将他留在魔宫里。

    可如今，看着怀中这个失去力量，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人，他忽然明白了。

    那种彻底掌控一个人的感觉。

    那个人无法离开，也无法反抗，只能将全部的信任与依赖都交到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