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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再说。”
陆拾青被挡住嘴,只能无辜地眨了眨眼。
闻汐迎着他的目光,指尖莫名发烫。
可还没等他收回手,掌心便传来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
陆拾青亲了一下他的手心。
随后,他顺势握住闻汐的手腕,将那只手牵到唇边,缓慢吻过每一节修长的指骨。
闻汐的眼睫颤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冷淡,也终于彻底破碎。
他仰起脸,呼吸急促而凌乱,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潮湿水光,几缕乌发被薄汗浸湿,黏在泛红的脸侧。
陆拾青抬手替他拨开,指腹温柔擦过眼尾。
、
不知过了多久,垂落的帐幔终于安静下来。
陆拾青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人抱进怀里。
闻汐身上覆着一层薄汗,乌发凌乱地散在枕间,眼尾的红晕许久未散。
他闭着眼,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陆拾青取过一旁的软被,将两人一同裹住,又凝起一缕温和灵力,替闻汐仔细梳理经脉。
温和灵力顺着经脉缓慢流转。
肋侧的伤并未恶化。
陆拾青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避开那处伤,将掌心贴在闻汐背后,一下下缓慢安抚。
闻汐累得厉害,懒散地伏在他怀里,没有睁眼,却在那只手偶尔停下时,极轻地皱一下眉。
陆拾青很快发现了。
他唇角微弯,掌心重新抚过闻汐的脊背。
怀中人的眉心随之舒展开来。
寝殿中燃着气味清淡的安神香。
熟悉的气息将闻汐笼罩其中,他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昏沉。
陆拾青仍在轻轻抚摸他的长发。
指尖穿过柔软发丝,偶尔擦过后颈,带起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
闻汐闭着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就在即将入睡时,先前某个被忽略的念头忽然重新浮上心头。
他喊了一声:“陆拾青。”
“嗯?”
陆拾青立刻应了。
闻汐沉默片刻,问道:“你神魂离体的时候,除了看见我的记忆,还遇见过别的事吗?”
抚过脊背的手掌微微一顿。
那一下停顿短暂。
若换作旁人,大概根本无法察觉。
可闻汐对陆拾青的气息与动作太过熟悉,即便此刻困得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依旧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他睁开眼。
“怎么不回答?”
陆拾青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闻汐眼底还残留着困倦,神色却已经清醒了几分。
陆拾青沉默下来。
他确实还遇见了别的事。
他不仅看见了闻汐的记忆,还曾借用那只小狐狸的身体,真正回到了闻汐的过去。
那只被闻汐记了许多年,甚至不惜为此与谢沉舟生死相搏的小狐狸,就是陆拾青。
他或许应该将这件事说出来。
闻汐有权知道真相。
只要他开口,闻汐便会明白,那只狐狸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它只是跨过漫长岁月,换了一副模样,再一次回到了他身边。
可话已经到了唇边,陆拾青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他看着怀中尚且困倦的人,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当年的那一幕。
小小的闻汐抱着狐狸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
他把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己的弱小。
因为没能保护那只狐狸而怨恨谢沉舟,也怨恨当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如果闻汐知道那只狐狸就是陆拾青,又会如何?
他会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陆拾青才会被困在那具孱弱的狐狸身体里?
会不会觉得,陆拾青是为了救他,才死在谢沉舟的剑下?
闻汐看似狠厉,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更加执拗。
一旦认定某件事是自己的过错,哪怕过去再久,也绝不会真正放下。
谢沉舟已经死了。
当年那段荒凉而绝望的岁月,也早已过去。
如今他与闻汐都还好好活着。
他们回到了魔宫,约定了结契,也终于有了一个想要共同生活下去的地方。
陆拾青不想让闻汐因为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往事,对他生出任何愧疚。
陪伴年幼的闻汐,是出于他的本心。
为他摘果子,为他取暖,为他挡下那一剑,也都是陆拾青自己做出的选择。
那时的闻汐已经拼尽全力想要保护他。
闻汐不欠那只狐狸任何东西。
更不欠他。
陆拾青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
他重新抬起手,轻轻抚过闻汐散在背后的长发。
“没有。”
陆拾青温声道:“我只是看见了你的记忆。”
闻汐定定望着他。
陆拾青没有避开那道视线,只将手臂收紧几分,低下头,在闻汐额前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从战场一直看到你成为魔尊,后来沈清瑶施展幻术,你又用魔气引我回来,我便醒了。”
闻汐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虽然仍带着困倦,却也残留着本能的审视。
陆拾青被看得心口发紧。
他向来不擅长撒谎。
更何况,面对的人还是闻汐。
片刻后,闻汐忽然问:“真的?”
陆拾青抚在他背后的手指停了一瞬。
“真的。”
他说完,低头亲了亲闻汐的额角,借着这个动作避开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
“只是看见了你的记忆,没有遇见别的事。”
闻汐没有立刻说话。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风吹花叶的细微声响。
陆拾青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接着一声,沉沉撞在胸腔里。
他很少欺骗闻汐。
即使明白隐瞒是为了不让对方被旧事困住,心底依旧浮起几分不安。
好在闻汐实在太困。
他盯着陆拾青看了许久,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只重新闭上眼,将脸埋回对方颈侧。
“最好如此。”
陆拾青低低应了一声。
“嗯。”
闻汐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陆拾青垂眸看着他,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过去的狐狸已经死在那片荒野里。
可陆拾青还活着。
以后他也会一直陪在闻汐身边。
至于那只小狐狸——
就让它永远留在那段旧日时光里。
只需要被闻汐记得。
不必再成为他的亏欠。
谈判
几日后,魔域边界传来消息。
天衍宗的人到了。
报信的魔修半跪在长阶下,双手呈上一枚刻有天衍宗纹样的玉简。
“尊上,来者共七人,为首的是天衍宗执法堂首座褚怀山。”
闻汐坐在大殿高处,垂眸看着那枚玉简,并未伸手去接。
“只有七人?”
“明面上只有七人。”魔修顿了顿,继续道,“魔域外围还有数道气息,隐藏得极深,属下不敢贸然靠近。”
闻汐并不意外。
天衍宗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他。
说是前来换人,却仍在魔域之外布置了接应的人手。
若今日谈得顺利,那些人自然不会露面;若谈不拢,或者魔宫忽然动手,他们便会立刻接应。
只不过,这样的安排实在没有多少意义。
倘若闻汐当真想将人全部留下,别说他们只在外围藏了几名修士,就算天衍宗倾巢而出,也未必能安然离开。
“让他们进来。”
魔修俯首领命,起身退出大殿。
陆拾青站在闻汐身侧,目光追着那名魔修消失在殿门之外,随后又落回闻汐身上。
闻汐前几日留下的伤虽然已经稳定下来,却远未到完全痊愈的地步。
只是今日天衍宗来人,闻汐不愿让对方看出任何虚弱,便将所有紊乱魔气尽数压了下去。
陆拾青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悄悄伸出手,碰了碰垂落在尊位一侧的宽大衣袖。
闻汐瞥他一眼。
“做什么?”
陆拾青压低声音:“你的伤若是不舒服,便不要勉强。”
“你觉得我连几名天衍宗修士都应付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闭嘴。”
陆拾青只好不说了。
他的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顺着衣袖探入其中,握住了闻汐冰凉的手指。
闻汐的指尖微微一动。
大殿两侧还站着不少魔修,所有人都低垂着头,表面上不敢窥探高处,实际上却将那点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闻汐脸色微沉,似乎想把手抽出来。
陆拾青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即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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