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页
这些年,他们这些文臣拿旧案来压着承德帝,二十多年过去了,承德帝提拔了霍鸣,重用方遒、闻正,就是为了用另一套班底来重启旧案。
陈太师若是倒了,用来制衡陈氏的范家……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与旧案相关者,此刻皆低头不语,瑟瑟发抖。
“陛下,那王舜不过因为被贬之时老臣未曾上书求情,所以心怀恨意,他是故意攀咬我陈家!一条锦帕,也不能说就是来自娴妃身边的朱萸啊!”
陈太师涕泪纵横,脑袋磕在地上,然而承德帝脸上却没有半点怜悯。
“霍鸣,继续说!”
“是,王舜吐□□代,说当年供养天香会之人并非杨氏,乃是太师之女,当时的娴嫔!娴嫔陈氏嫉妒杨妃才情名满天下,听信江湖术士瞿岚之言,不但挪用工部石料、木材甚至劳工修建求子庙,更加斥重金成立天香会,就是为了凝聚信仰之力,助其登临皇后之位!”
陈太师额前青筋暴起,撕心裂肺地喊道:“污蔑!霍鸣这厮为了加官进爵污蔑娴妃!陛下,当年天香会信徒供奉的神像、画像皆为罪妃杨氏!并非娴妃啊!请陛下明鉴!”
陈氏一众党羽接连跪了下来。
娴妃若有罪,那不只是贪墨灾银之罪,还有欺君重罪。
她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自然也有陈氏党羽的帮衬,所有太师党羽门生皆不得幸免。
霍鸣冷笑一声,“要说那些神像、画像,就不得不提太师的财力和改天换日之能!”
陈太师抬起头来看着霍鸣冰冷的神情,血从额头滑落下来,狼狈得令人不忍直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师,是你指使当年的户部尚书刘喆截留了三十万两赈灾银,以此将天香会所有宫观中的神像改成了杨妃的模样。广施粥、撒银钱,让那些信众拿着自己家中供奉的神像和画像来换,全都换作了杨氏的模样。而当年的青州知府,从上到下都收了你的好处,替你督办此事!只是偌大青州,天香会信徒过万,你就当真那般自信所有神像和画像皆被更换吗?神策司之缉司深入民间,寻到了三百八十座神像,一百三十幅画像。神像之态与娴妃无二,画像上还留有娴妃生辰八字!这些信徒也被神策司保护起来,录了口供,你再想派杀手,恐怕也晚了!”
“这些神像……画像如何能做罪证!也有可能是这些人收了好处,构陷娴妃!”
一声冷笑从高处传来。
承德帝看着陈太师的眼睛道:“那当年你们拿着画像和神像当做罪证要置杨妃于死地时,怎的不说那也是构陷?”
陈太师倒吸一口气,他明白了,承德帝这是打定了主意要陈家覆灭。
大理寺卿闻正开口道:“若说神像与画像可以作伪,那么瞿岚收到兴建宫观,广招信徒之书信如何作伪?那封信用的是娴妃宫中的芙蓉银画纸,背面还印下了娴妃的印章。”
陈太师被接连打击到就要当场晕厥,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要为女儿辩驳,“娴妃的私印数年前就已经摔碎,就算有私印痕迹又如何不是他人仿冒!”
刑部侍郎方遒开口道:“巧了。还是娴妃身边的大宫女朱萸,带着一幅字去信远斋当卖。那幅字帖上不仅有娴妃的墨宝及其印章,还有陛下提笔。这上面的私印,与瞿岚收到的那封信上的私印刚好吻合。”
陈太师还要喊冤,承德帝却抬手制止了他,“太师,还是省点力气吧。霍鸣找到的证据,可比当年扣在杨妃身上的证据铁得多!”
这场惊涛骇浪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朝堂,让其他人毫无招架。
当然承德帝要的就是快、狠、准。
“传朕旨意,令刑部、大理寺、神策司重审旧案!陈氏一族包括庶出旁支一律拘于府邸,不得外出,陈太师回府待参!娴妃陈氏、齐王君霁入宗人府受审!二十三年前,青州知府以及相关官员一并收押!霍鸣奏疏名单上户部、工部、布政司官员全部待查!朕若是没记错,当初揭发刘喆为杨氏敛财之人,便是如今的户部尚书章介吧?”
章介瞳孔一震,立刻跪了下来,“陛下明鉴,微臣并未曾参与构陷,亦是被奸人误导。况且刘喆却有贪污之嫌,杨氏被构陷确实乃微臣不察,但微臣绝对未曾与罗织罪名、同流合污啊!”
“章尚书,为了避嫌,你也回府待参吧。户部一应事务,交由侍郎姜耘!所有待参之官员及其家眷,若敢离府,尽皆视为畏罪潜逃,禁军可当即格杀!”
章介咬着牙关,只得跪地接旨。
这一日,承德帝之果断利落不仅让陈氏一党绝望,更让范氏一党心惊胆寒。
倒是在退朝之前,兵部尚书贺岳拍着胸口哈哈大笑了起来,“朝中这累积了几十年的污浊之气,终于要被清走了!”
百官离开金銮殿,有的小声讨论,有的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严镇与严赋并肩而出,严赋看向天空蹙了蹙眉头道:“舅父,风雨欲来,我等恐怕要好生准备。”
“是啊,朝中如此大变故,北关的陆规怕是要生异心。”严镇道。
严赋又道,“还好南蛮北戎皆不足为惧,外患已除,陛下可以专注于攘内了。”
至于范丞相,他面脸阴郁地跟在君晏身边,冷声道:“此事,你早已知晓?你可有参与?”
君晏看了范丞相一眼,“父皇想要翻那桩旧案想了二十多年,舅父明明知晓,为何不遂了父皇心愿?陈氏一族注定覆灭,齐王也没有了仰仗,不可能再争太子之位。舅父不高兴吗?”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陈太师倒下了,下一个就是我范家!在范家覆灭之前,你尚登不了帝位,范氏一族如何保全!”
君晏拍了拍范丞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舅父若真的担忧,不如致仕啊。远离朝堂,父皇若还朝范氏动刀,那就必然会寒了世家之心,引起朝局动荡。”
“致仕?”范丞相看着君晏,他几乎可以确定,君晏的城府至深,一旦齐王的威胁没有了,下一步他这个太子也会毫不留情地扔掉范家这个累赘。
“舅父,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姚公公的声音远远响起,“太子殿下请留步,陛下召殿下前往御书房。”
“舅父,孤先去见父皇了。”
君晏平和地笑了一下,转身跟着姚公公而去。
范靳看着君晏的背影,咬牙切齿,双拳握紧。
“你真以为自己的太子之位稳了吗?还妄想要老夫致仕,好让你独掌乾坤?君晏,你还是太嫩了!”
从来没有人能耍他范靳,就是太子也不行!
君晏才刚迈入御书房,姚公公就退到了门外,并且命人将御书房的门关上了。
承德帝并没有坐于御案前,而是站立于书架前,半仰着头似乎很专注地在看着什么。
“父皇召儿臣来此,可是有关于天香会旧案之事要叮嘱儿臣?”
承德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君晏便来到了承德帝的身边,只见他抬手握住书架上的木雕,向上一提,接着一转,隐藏在书架后的机关运转了起来。
“晏儿,来帮朕把这一层书架推开。”
“是,父皇。”
君晏虽然心中有不解,但承德帝脸上郑重的神情,君晏也跟着认真起来。
没想到这一层书架被推开,竟然还有一层书架。
只是这里面垒放整齐的书册名字对于君晏来说很是陌生。
有关于治水策的、科举改革、钱税之政,还有辩大儒之经。
君晏的心一阵紧绷,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确定。
“老百姓也好,那些受过她恩惠的学子也罢,都喊她罪妃杨氏。就连史书上,对于后宫嫔妃也留不下姓名。但朕想要告诉你,她的名字叫杨瑾。怀瑾握瑜的瑾。”
听着父皇念起生母之名,君晏的心绪不可自已地颤动起来。
“她这一生,心怀坦荡,比那些所谓的青天大老爷、清流名儒都要更加干净纯粹。她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留在朕的身边,不该相信朕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皇帝能肃清朝纲,让天下海晏河清。”
君晏的手指下意识勾了一下,他心跳越来越快,有什么要从胸膛里呼之欲出。
他怔然地看着自己的父皇,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母后所有的秘密,也许父皇他早就心知肚明。
“她才是你的生母,晏儿。”
“父皇……你一直都知道?”
承德帝无奈地笑了一下,“后宫之中眼线众多又守卫重重,你母后想要将自己的孩子和冷宫中的孩子调换,没有朕从中斡旋、隐瞒、收尾,怎么可能万无一失?”
君晏想到上一世承德帝对他的纵容和溺爱,无条件替他抵挡着朝野之中的明枪暗箭,让他这个长于深宫的太子没有见识过世事污浊,才会让他以为人心都澄澈如镜。
原来这一切都是来源于对生母杨瑾的情谊,因为杨瑾高洁,承德帝也愿意她的儿子继承生母品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