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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君晏垂下眼,看向严澈。
“它……它肚子好大。”严澈说。
君晏微微怔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你以为它是只怀了孕的母兔?”
“对啊。难道不是吗?”
“它只是……膘肥体胖而已。你看它逃跑的时候多灵光。”
君晏捂住眼睛笑了,连肩膀都跟着轻轻颤。
“那还好它只是够胖。我吓唬它一下,也不会吓掉它的孩子,还能让它多生出几分戒心。”
严澈又试着搭弓,吓跑了一只斑鸠、两只雉鸡外加一只狐狸。
君晏就坐在他的身后,没有刻意去抱他,打扰他,就这么看着他吓唬它们也是挺有意思的。
严澈射箭射得太专注了,都快忘记太子殿下就在他的身后。
一条黑色的蛇盘上了树桠,对着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鸟吐着信子。
严澈深吸一口气,他估算着自己和黑蛇之间的距离,想象着假如它有耳朵会在什么位置,瞄准它那个不存在的耳朵,如果射偏了,他很可能会将那一窝小鸟都给捅下来。
但是犹豫,就会让一切成为泡影。
那支箭离弦而去,严澈的手还没有放下,那条黑蛇就被死死钉在了树上。
君晏知道这少年因为善良所以心软,但心中有想要保护的,出手亦会果敢明决。
严澈睁着圆亮的眼睛回头,“我射中了!”
“嗯,是的。郎君甚是厉害。”君晏垂着眼,看着严澈轻笑。
严澈这才想起坐在自己身后的不是普通的路人甲,而是太子殿下。
这家伙的耐心好的过分了吧?自己差不多把箭筒都射空了,君晏竟然什么都没说过。
他就这么干坐在自己身后,难道不无聊吗?
“殿……殿下,我不记得你之前将马栓哪儿了。”严澈不好意思地说。
“无妨,我记得就成。”
说完,君晏的胳膊绕过了严澈,轻拽着缰绳来到了那棵树下,他拔剑一挑,就将那条蛇挑了过来。
“噫……”严澈有点嫌弃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正好就贴君晏怀里了。
君晏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严澈的后颈有点痒痒的感觉。
“躲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在心里想这条蛇该怎么吃了。”
“诶!蛇也是可以吃的嘞!”
提起吃,严澈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不把猎囊打开?”
“好好好!”
严澈看着君晏熟悉地将那条蛇装进猎囊里,还将猎囊收得紧紧的。
“还玩吗?”
“不玩了,我也没几支箭了。”严澈摸了摸鼻尖。
“好,我们回去。”
说完,君晏拽起缰绳带着马转身,严澈的喉咙有点紧绷,我的亲娘嘞,他怎么又到太子殿下怀里了?
不过虽然两人都在一副马鞍上,君晏却和严澈之间保持着距离,倒没让严澈有什么不自在。
只在他们回到那棵树下,君晏收紧缰绳的时候,严澈就又倒回了君晏的怀里。
但君晏却抬起手扣住严澈的肩膀,确定他稳住了身形就下了马,回到了自己的马边。
“走吧,我们回去。”
“可是殿下一直陪着我,什么猎物都没有。”
“是吗?那小阿澈愿不愿意当我的猎物?”
君晏侧目一笑,严澈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悸,魂都差点被勾出来了。
太子殿下这不是挺擅长利用自己的颜值优势吗?
见着君晏骑远了,严澈赶紧跟上去。
日暮时分,少年们带着猎物归来。
贺骋和郭恕还真的联手猎到了一头鹿,而韩念也猎到了好几只雉鸡和野兔。
倒是严澈独树一帜,奉上了一条蛇。
“你在上林苑失踪了那么久,就猎了一条蛇?”贺骋摸了摸后脑勺。
“蛇有什么不好?蛇胆可是好东西,蛇肉羹也很美味啊。”
君晏转身朝着承德帝躬身道:“此错原在儿臣。儿臣与严澈说笑,逗他说这时节野兔、野鹿多有身孕。小郎君心慈,只将箭虚发吓退了去,到底没舍得伤它们。”
承德帝一听,笑着问:“是这样吗?”
“回禀圣上,草民箭法粗陋,这些野物撞上草民,也算它们的造化。只望它们在上林苑里好生繁衍,待到明岁陛下重游上林苑,开弓行猎,也好添个热闹。况且……无论御弓被谁赢了去,都是大衡的将门之后,可共享此荣光。”
严澈彬彬有礼地回答。
要知道在所有少年里,严澈的猎物是最少的。随侍在承德帝身边的姚公公有些担忧,他知道承德帝平素欣赏的是行事果决的将帅之才,像严澈这样心慈手软,姚公公担心会让承德帝失望。
但没想到承德帝却笑了。
“追名逐利,人之常情。然有利可取,亦有当止。舍近利而图久远之计,弃小而成大业者,斯为大智。临兽而能自抑,不贪其得者,君子也。”
听到这句话,姚公公放下心来。
“朕的这把弓,骋儿赢下了!”
承德帝爽快地将自己的弓交给了贺骋,贺骋立刻谢恩,然后笑嘻嘻地到兄弟们面前显摆。
承德帝又看向一旁的严赋道:“你们将严澈教得很好。不贪功冒进,不与同伴争利,蓄势待发,以图后劲。”
严赋低着头,“陛下过誉了。”
姚公公知道承德帝对严澈的欣赏,并不是因为严赋的关系而爱屋及乌,有了丞相和太师的前车之鉴,承德帝培养臣子,除了能力,最在乎的就是分寸。
凡事太尽,君臣之谊势必早尽。
而严澈懂分寸,承德帝和严家之间才得长久。
既然有这么多的猎物,今夜自然要燃篝火烤肉了。
有御厨跟随,将这些野兔野鸡都处理了,就连严澈猎来的那条蛇也被处理了,一部分制成了蛇羹,还有一部分腌制之后送来,严澈亲自坐在炭火前烤了起来。
“小阿澈,你烤的肉真好吃啊!”
贺骋就坐在严澈的身边,严澈烤多少,他就吃多少,脸颊上一道一道烤串留下的酱料痕迹,看得严澈一直憋笑。
郭恕和韩念就守在一边,趁着贺骋吃的时候,赶紧把剩下的瓜分。
“你们悠着点儿!吃这么多烤肉也不怕嘴上燎泡!”
“不怕,不怕!阿澈,你烤肉的时候刷了蜜吗?”
“对啊!”
“这个呢?这个是什么?”
“孜然粉、胡椒粉、辣椒粉……这几串留着啊,我还没吃呢!”
火光映照着严澈的脸,渡上一层橘色的光,显得更加灵动,特别那双眼睛更显明亮了。
严澈烤肉烤得专注,没有意识到伙伴们忽然都安静了下来,那是因为帐殿中的承德帝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御厨做的菜式顿时不香了,于是悄悄带了严赋、君晏还有姚公公出来了。
他们一来,小伙伴们就立刻挪开位置,一个二个拘谨了起来。
严澈烤完一把羊肉串,开口道:“好了啊……诶,你们怎么都不抢了?”
他刚一抬头与贺骋对视,贺骋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另一侧。
严澈侧过脸,就见到承德帝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陛下……要尝一尝吗?”
严澈又想起呈给陛下的吃食,是不是应该先让姚公公着人查验?
谁知道承德帝抬手接了过来,“这些就不用验了。朕亲眼看着严家小子烤肉,真要有什么问题,骋儿他们早就倒下了。”
姚公公笑着低头道:“是。”
姚公公将烤串上的肉叉了下来,但还是按照流程用银针试探了一番,放在盘子里。
承德帝一连吃了好几口,赞叹道:“这烤肉够味儿,外焦里嫩!”
吃完了烤肉,承德帝也不回帐殿,竟然就着篝火,和严赋聊起了禁军训练的成效。
严赋回答道:“禁军教阅,步伍为先,习列阵排兵、平野战法,余务次之。”
听到这里,严澈一边烤肉,一边下意识叹了口气,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明明四周还有贺骋他们几个在向大哥请教军务,可承德帝却注意到了严澈的表情。
“严澈,朕看你欲言又止。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听听?”
“启禀陛下,草民……年纪尚轻,未曾真刀真枪地上阵杀敌,不过是在南峻关待久了,恐言辞粗陋,见识浅薄,徒惹陛下发笑。”
“哦?”承德帝侧目看向严赋,“这小子平日里真的这般谦虚?”
严赋笑了笑,回答道:“平日里自负得很,不但觉得自己生得俊俏,还说自己看了诸多话本子,就是博览群书。”
承德帝一听,果然哈哈笑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能在陛下面前拆小弟的台嘛!”
一旁的贺骋倒是忍不住了,用膝盖撞了他一下,“陛下让你说,你就说呗!我们几个都是在都城长大的,连边关的狼烟都未曾得见。你既然见过,就把想法同我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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