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页
他本以为所谓的家法也就是做个样子打给贵妃和齐王看,谁知道每一板子落下都让他骨骼内脏俱震,疼得他鼻涕眼泪落了一地。
今天他刚嘲笑完韩念和郭恕,转头自己也成了都城官宦子弟中的笑话。
那一天,严澈起了大早,几乎是被游迢和小厮推着起身,闭着眼睛漱口净脸,换上了一身猎衣,窄袖收腰,脚蹬短靴。
等到完全醒过神来,严澈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我好像又帅气了。”
“郎君就没有不帅气的时候。”游迢笑道。
“哇!游迢你有品位!”
作者有话说:
君晏:果然断片了,感觉自己被辜负了。
严澈:唉,想开点。人生除了恋爱,还有诗和远方。
君晏:你再扯下去,我就要黑化了。
严澈:请问你黑化之后,我还能当晒太阳的咸鱼嘛?
君晏:嗯。
严澈:那你黑化吧,我继续吃喝玩乐啦。
严澈:他笑得我心痒
严赋已经入宫去见承德帝了, 而游迢则驾车带着严澈去上林苑与他们汇合。
走之前,爹和阿姐千叮万嘱,什么见到了圣上要守礼法、不可争强好胜与人伤了和气、狩猎的时候不要落单云云。
严澈不断地点头, 脖子都要断了, 还好游迢聪明,提醒说就快赶不上时间了, 爹和阿姐才赶紧放了严澈离开。
马车里一摇晃, 严澈就靠在一边睡了个天昏地暗, 他是被人捏着鼻子、掐着脸颊弄醒的。
睁眼一看, 就见到贺骋在左,郭恕在右,两人笑得别提多坏了。
“走了,快随我们去拜见陛下!骋哥带你去猎鹿!”贺骋笑着抬了抬下巴。
严澈揉了揉自己的脸, 再看看郭恕那小表情,明摆着是觉得严澈的手感好。
上林苑据说占地二百八十余里,苑中离宫八十一所, 回廊相连, 南面以凤鸾山为屏障, 北眺飞麟河。
苑墙内驰道纵横, 丘陵起伏、植被茂盛,不但圈养了白虎、犀牛、孔雀之类的珍禽猛兽,也散养了黄羊、麋鹿。
驰道两侧银杏落叶宛若金箔一般铺陈开来, 脚踩上去, 还会发出沙沙声响。
严澈跟着贺骋他们来到了离宫,向承德帝请安。
承德帝笑了笑, “本就是携你们这些小辈来此散心, 虚文缛节一概免了。今日猎获最多者, 朕赏良弓一张。切不可因争夺猎物而失了情谊。去吧,切莫辜负这上好的秋色。”
说完,承德帝就看向严赋,笑道:“疏辞,就让太子同这些孩子们去玩耍吧。你陪朕去赏一赏蓬莱阁的红枫。”
“是。”严赋点头,跟着承德帝里去了。
这时候,诸位少年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严澈抬起头,看向君晏的方向。
之前他站在承德帝附近,严澈没敢看他,但这会儿倒是能欣赏一下他身着猎衣的模样了。
这家伙身形本来就挺拔颀长,配上这身玄色窄袖的长襦,更加利落出尘了。他的腰间系着鞶革,悬着错金钩,那是背箭囊的地方。明明是温润柔和的神态,却因为发丝全部束起而显出几分凌厉气势,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走吧,孤带你们去猎场里转转。切记,要结伴同行,不可落单。”
君晏笑着走过来,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果然韩念还有郭恕这俩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露出惊艳的表情来。
而贺骋则“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地喊着,明明是只藏獒,现在反倒装起奶狗来了。
严澈在内心深处鄙视他。
一群小子就像蜜蜂进了花园,嗡嗡嗡见到什么都想叮两下。
一头麋鹿经过,他们吆喝起来就疯跑过去,一点谋略都不讲,反倒让那头麋鹿轻松逃脱。
估计麋鹿都在心里吐槽:这是我见过最蠢的猎手,而且还是一群!
反倒是严澈悄悄绕到了麋鹿奔逃的方向,压低身型,本想要趁着它打量四周情况的时候偷袭,谁知道自己的准头太差,那一箭从鹿的头顶上飞过,连头皮都没擦中。
“啧。”严澈蹙眉。
反倒是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严澈一回头,就发现君晏在不远处看着他呢。
所以说自己的绕道埋伏倒是一点没逃过太子殿下的眼睛。
“草民准头虽然差,但策略总没问题吧?”严澈抬起下巴,一副明明没射中,但我还是赢了的架势。
“嗯,严小郎君顶顶顶聪明的。”
君晏垂眼笑着,连用了三个“顶”字。
“草民听出来了,太子殿下调侃我呢。”
严澈拽了缰绳,就要从君晏身边离开,谁知道君晏却开口道:“要不然我教你,不然你今天恐怕什么都猎不到。”
没有旁人在,君晏也不自称为“孤”了。
严澈歪了歪脑袋,“怎么教……不会像学马球那样,手把手教吧?”
“对啊。哦,我明白了,被我抱着你不自在?”
君晏不说,严澈还真有点不自在。
毕竟大家都是男的,凭什么君晏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圈住,显得他严澈很小只!
而且,君晏这人看着温和,实则杀伐果断,在他怀里……严澈总有一种与虎谋皮的危机感。
可对方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严澈觉得这就是挑衅啊!自己拒绝了就是认怂。
而且他俩还算盟友呢。
君晏不想他在承德帝那里挂零分也是有道理的。
“行啊,有殿下来教我。就算最后一无所获,到了陛下那里,也有殿下为我背锅。”
君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马拴在了一棵树下,然后来到严澈的马边,当他踩着马镫一跃而起,落在严澈的身后时,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是当对方身上那阵熟悉的气味笼罩而来,严澈反而产生了熟悉而安心的感觉。
“张弓。”
君晏的声音在严澈的耳后响起,沉稳而郑重,再听不出丝毫调侃意味。
严澈也随之收敛起心神,认真了起来。
“把弓推到手掌根处即可,手臂不用这般紧绷,放松……放松……再放松……”
君晏的手掌就这么托着严澈的手臂,感受着他的肌肉,直到确定他真的放松了,才转而扣住他的肩膀。
“想象自己是一副弓架,用身体支撑,不是用蛮力。”
“嗯。”
如果只是用嘴巴说,严澈也许真的理解不了,但如同君晏这般连如何发力都手把手地教,真的是耐性至极,严澈想学不会都难。
“拉弓的时候靠背部发力,”君晏的手掌贴在严澈的手背上,“肘部平稳向后。”
这让严澈想起自己上一次从仙阙楼的楼梯上跌下来的时候,君晏也是这般稳妥地撑住自己。
“你家大哥教你的是何种瞄准之法?”君晏问。
“月蚀法。对我来说有点儿难,还分了什么满月、半月、月蚀,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我得去想象那道弧线……瞄准的还得是目标的右侧……”
说白了就是要结合身体的感知、大脑对空间的想象,外加海量经验,对于现在的严澈来说,不确定太多了。
“好吧,那我教你偏瞄法,你试试这种方法。”
君晏侧过脸,正好能看见严澈专注的眼睛,“我要贴上你的脸了,你可别吓着躲开。”
“那你快点,我快拉不稳弓了。”
君晏的眼睛是真的好看,严澈还没这么近距离地观赏过,感觉每一次眼帘抬起都是擦在自己的心窝上,而且眼窝又深,眼尾又缱绻,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
“好。”
一个字音而已,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澈儿是习惯右眼瞄准的,对吧?”
“嗯。”
“那么拉弓的时候你的箭杆指向猎物的右侧才能让开弓把。”
“嗯。”
他的声音离耳朵太近,严澈的耳朵痒痒的。
“如果瞄准的时候你以箭头直指猎物,箭摆动得厉害,此刻撞上弓把,那么落点就会偏左。二十步瞄猎物的右耳,三十步则瞄猎物的右肩。”
严澈听了之后,有点头大,那三十步以外呢?
这不还得看经验数据吗?
总而言之,射箭都不能点对点瞄准,得计算偏移。
但是君晏说的这种方式很适合固定的目标,还有远距离精射,需要当机立断,把握机会立刻出手。
而大哥传授的方式依赖左眼产生的弓臂重影,适合中近距离的速射。
“来了,试试。”君晏轻声道。
在他们前方二十步远的距离停了一只灰肥的兔子,正蹲在原地竖着耳朵。
严澈搭弓拉弦,君晏的脸贴着他,陪着他瞄准,抬手扣肩为他维持射箭的姿态,带着他缓慢移动对准目标。
“好了,开弓!”
君晏一声令下,但他很明显感觉到严澈的肩膀有一寸迟疑,箭射了出去,落在了那只灰兔子的脚边,它立刻受惊奔逃而走,迅速窜进树丛,消失不见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