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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我知道,你一直过的挺难的,”陈寅一边温声说着,一边撕开糖包,往一次性杯子里撒,“你女儿患有”
重型β地中海贫血,要定期输血、祛铁,但是无论治疗了多久,砸了多少钱,都会反复的因为感染、并发症住院,上个月你女儿再也受不了了,在家里割腕自杀,虽然抢救回来了,可却整日萎靡不振,以泪洗面。你很痛苦,就连做熟悉的设计工作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公司来了一个新人,听说是老板的关系户,你看着这个年轻人和自己女儿明明年纪相仿、却截然不同的人生,你默默咬碎了牙,把不甘和愤怒混着血泪往肚子里咽。终于,你找到了一个欺负他的机会。你不会错过。哪怕没什么实际意义,只要觉得能够让那个新人感到失落,你也会觉得心头一快。”
陈寅继续往杯子里撒着第二包糖,抬起头,看着对面脸色惨白的林薇。
“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林姐。”
“我……”林薇下意识的想否认,可她却越来越不敢直视这个年轻人的双眼。
“贪嗔痴,喜怒哀乐,嫉妒心,都是人性,没必要藏着掖着。只是,做了坏事,当了坏人,最好是提前想清楚,是为了什么,不要光做糊涂事,坏了半辈子名声,结果却什么都没捞着。”
咖啡煮好了。陈寅站起身,把咖啡倒入自己的一次性杯子里,有些烫,他连忙把杯子放到了桌上,又另取一个杯子,继续倒满。
他虽然低头盯着咖啡机,说话却依旧不紧不慢,口齿清晰:
“人活一世,想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坦然的接受带来的结果,无论对错是非,那都不算白活。这样就算死后到了下面,也可以清醒地对判官撰写自己的桩桩罪孽,不至于满脸糊涂账地被判到十八层地狱,被拔舌烧肉,油锅煎炸,还在那里自怜的呜咽叫屈。”
他把倒好的滚烫的咖啡缓缓推向林薇一侧。微微一笑。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时间很快就来到周末。
陈寅临出门前,在镜子面前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着装打扮。
他早就不再是学校里那个拘谨自闭的学生了。
他从何嘉希身上真的学到了很多。
比如,基础款的剪裁永远比花色更重要、全身上下的颜色不要超过三种、配饰是用来点睛的,不是用来堆砌的、最重要的是发型,可以乱,但千万千万不能塌。
他抓了一把头发,让发型介于蓬松而又柔软的状态。末尾,他从衣服里扯出佩戴的项链。
“seraphi'sboy,炽天使之童。真漂亮的一条项链。”
毕业以后,他自己就去买了一条正品戴着。
他举起那枚小天使,亲吻了一口它纯白的翅膀。
“可惜了,你也没有那么贵,连我这种人都买得起。”
临出门前,他望向被自己摆在柜子的灵牌:“爸爸,我出去约会了,你儿子现在也是有被人约出去的资格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应该对家伙这么客气,他冷下脸走过去踹了一脚柜门,然后才出门去了。
西集·all。
距离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已经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陈寅想起上一次的“约会”甚至是靠自己的生日蛋糕换来的,顿时心生不悦。
当时的他可能无所谓,不代表现在的他不能生气!
被无故的瞪了一眼的江臣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只好自顾自地说:“距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去逛一逛?”
“逛什么?礼品店,还是奶茶店?”
陈寅似乎兴致缺缺,最后随手一指:“那就随便走走吧。”
两人漫无目的穿过一楼商铺,经过西集·all最大的logo招牌底下时,江臣盛下意识的去偷瞄陈寅的表情,他没有任何神态变化。
一路上江臣盛陪着小心,几次主动提出新话题,都被陈寅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堵了回来。
临近傍晚,江臣盛总算是打起了精神,他精神奕奕的带着陈寅,来到了特地预定的法餐厅的露天包厢。
“这个位置看夜景是最好的。”他主动说道。
陈寅没有反对。
结果,就在两人迎着晚风坐下来,刚品尝没几口这昂贵的法餐,天公不作美,天色骤变,几乎是一瞬间,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露天包厢内的客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起身躲避。侍者手忙脚乱地收拾餐具,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江臣盛下意识去拽陈寅的手腕,护着人往室内跑。
可是雨势实在太大。
就算两人动作再快,等狼狈的跑回室内,也避无可避的被淋湿了。
江臣盛说实在的,到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半是苦笑半是叹气:“对不起。”
从白天到现在,真的糟糕透顶的一场约会体验。他简直不敢想象陈寅的感受。
两人衣服都湿了半边,贴在身上实在不舒服。
陈寅没说什么,他走在前面,两人下到一楼。
江臣盛想着无论如何先把人带上车,天气冷了,这样站在外面总不行。车里有他的外套,好歹可以披一下。
陈寅回头,看着他懊恼的神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眉眼舒展,脸上竟没有一丝生气或者不耐烦的情绪。
陈寅低头看了一看手机上的时间。
好了,时间应该也拖得够了。
他制止了江臣盛接下来的动作,对上男人略显疑惑的眼睛,陈寅开口:“跟我来。”
他们继续在一楼的商店间穿行,经过一家家珠宝店、服装店、手机店,走着走着,陈寅主动牵着他的手,但前提是,要求男人闭着眼睛跟着自己走,不能停留,不能发声。
江臣盛依言照做。很快,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只交握的手所牵连。
一片黑暗中,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如同锣鼓作响的心跳声。
不知不觉中,两人在转角处的一家蛋糕店门口停下。
江臣盛的鼻子已经嗅闻到了熟悉的蛋糕店香甜的味道。
他努力的去猜测陈寅的意图:
“所以,我们是来吃蛋糕的?”
“果然装修好了,真不错。”陈寅抬头看了看蛋糕店招牌,他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转回了男人身上。他的目光中,流转着明亮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江臣盛,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让你期待过我的设计。我说过,你一定不会失望的,对吗?”
“?”江臣盛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睁开眼睛吧,江臣盛。”陈寅轻声命令道,“转头看一下,我为你设计的,独一无二、专属于你的作品。”
江臣盛的睫毛微微一颤,他缓缓张开眼睛,看向蛋糕店。
只一眼,他就注意到了挂在店门口正上方的招牌logo:蛋糕店的名字叫「cheno」,下方镌刻着一行小字:cheno patisserie。
最后一个 “o”的收笔处,勾勒着一朵极小的金边玫瑰侧影。
江臣盛看到招牌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当然认得那朵玫瑰。
就在两个月前,他还因为一朵玫瑰侧影去翻遍设计名单,翻了两遍,也没找到陈寅的名字。
此刻,他苦苦寻觅的这朵花就安安静静地开在「cheno」两个字里——开在一个只属于他的地方。
吃蛋糕,很甜
江臣盛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一种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柔软的眼神注视着陈寅。
过了好一会儿,他浅浅笑着:“你怎么知道这家蛋糕店是我的?”
声音十分温柔。
“你这话说的,”陈寅乐了,“整栋楼不都是你的吗?”
他们拉着手没有放开。
陈寅顺势拽着他走近蛋糕店。
蛋糕店新开业,店门口摆着试吃台,店员一见两个帅哥走近,吆喝声都有力了几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cheno蛋糕店开业免费试吃,招牌荔枝慕斯蛋糕,欢迎品尝!”
陈寅揶揄地看了江臣盛一眼,伸手,接过一块试吃的蛋糕。
“谢谢。”他朝着店员道谢,然后,他往江臣盛手里塞了小叉子。
两人就这么挨着挤在小小的试吃台旁边吃起来。蛋糕很软,荔枝的甜香在舌尖化开,陈寅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十分惬意。
“前段时间待在设计组的时候,我偷偷的看过你们发过来的完整策划书,”陈寅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蛋糕,“在这家蛋糕店的投资方名单上,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总不可能是重名吧,我想,”陈寅语气轻快地继续说,“所以,当我看到你唯独只投资了这一家小小的蛋糕店,而不是什么服装店、法餐店,就算是我自己臆想症发作,我还是觉得跟我有那么点关系。”
陈寅此刻再回忆起那一刻的感受,依旧觉得内心柔软无比,他转过身,一脸诚恳地看着江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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