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老板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仿佛是什么沉重的物件被砸到地毯上的动静。

    随即，周总愤怒的咆哮声隔着厚厚的玻璃窗，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

    “你们再说一遍！！”

    “事到如今，还敢跟我提条件？！！”

    “我好像断断续续听出来是这两句。”

    陈寅身侧，好奇到把头发都扎起来，就为了露出耳朵能更加听清楚老板发火的原因的女同事，终于忍不住凑到陈寅跟前，跟他小声嘀咕起来。

    陈寅歪过脑袋，说：“我听的感觉不是提条件，更像是狡辩。”

    两人头靠着头，认真地探讨起来。

    女同事眼睛一亮：“对对，还敢跟我狡辩！对，这个语气听着比较符合，陈寅，你耳朵比我好使啊！”

    “谢谢，不过我不是听出来的，”陈寅微微噙着笑意，他刚说完这句，抬起头，视线正好就跟从办公室开门走出的佩姐对视上。

    “我是推测出来的。”他盯着佩姐，不紧不慢地补充完整句话。

    佩姐朝陈寅点了点头。

    这位平日里神色从容的优雅女性，此刻脸上也难得地带上了怒意：“陈寅，你也进来一下。”

    看着陈寅被叫走的背影，女同事愣愣地说：“不得了，连佩姐都生气了。你们仨到底犯了啥事啊……”

    办公室里。

    刚刚大发过一通雷霆的周贺，衬衫都被扯开两个扣子，头发杂乱，他双手叉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然依旧还是气得不轻。

    林薇和赵秉海如同两只鹌鹑，瑟缩在角落，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佩姐带着陈寅走进来，三人才纷纷抬头望过去。见是陈寅，三人脸色各异。周贺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后似乎感到有一些尴尬，抬手扶额。林薇和赵秉海则更加慌乱，眼神几乎控制不住地到处乱瞟，上看下看，就是不敢落在陈寅的身上。

    “周总，人带到了。”佩姐说。她严厉的目光落在了林薇和赵秉海两人身上，“你们两个，把自己做的事情，再一五一十地讲一遍。”

    “我……我们对不起你，陈寅！我们剽窃了你的灵感创意，却故意没有给你署名，对不起！我们请求你的原谅。”赵秉海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陈寅，我们，也是没有这个意识……真的不是故意的——”林薇也连忙开口。

    “不是故意？”周贺厉声打断，“站在受害者的面前，你们还敢装无知、装无辜？都是混迹设计圈的老油条了，能不知道这种欺负新人的把戏，这种剽窃擦边的手段？你两，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

    佩姐的语气更加严厉：“你们不知道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了吗？陈寅如果想要告你们，一告一个准！”

    林薇和赵秉海听到这里，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他们不住的摇头，最后只得把祈求的目光再转移回到陈寅的身上：“陈寅，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可以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次吗？”

    “我真的要被气死了，我的团队，我引以为傲的团队，怎么会出现这种恶劣无比的行径！”周贺气得头昏脑胀。

    他其实早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从自己老友对自己的态度就能感受出来。

    江臣盛剪彩当天，几乎就没有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回来后，周贺是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他突然回忆起发送初稿那天，江臣盛曾特地打来电话过来，询问过logo是否有陈寅参与设计。他当时是怎么回复的？他说，团队内部确认过，没有署名那就是没有参与设计。

    没错。但那只适用于正常情况下。

    周贺毕竟是大老板，很多事情他无法亲力亲为，出于对自己设计团队的无条件信任，他当时对于署名是没有核实过的。而此刻，等到他终于清闲下来，也有空去确认这个让他略感奇怪的点，这才发现问题。

    他仔细翻阅了陈寅他们那组的设计草稿、初稿和工作日志，立刻察觉出不对。再叫上林薇和赵秉海进来确认，一提及玫瑰设计的细节，两人明显异样的神色，几乎不需要再多问，周贺便明白这里头有鬼。

    而林薇和赵秉海两人本来就心里打鼓，也不需要领导再旁敲侧击，很快就自己先开口承认了。

    什么只是提供了灵感，没有具体的方案，这种话术骗骗新人可以，难道还骗得过他这个老板不成？

    剽窃他人灵感、占为己有，这可是行业内最恶劣的大忌！

    周贺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好半响，才从唇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叹息：“林薇，赵秉海，你们都跟着我好多年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会跟佩姐去结算工资吧。赔偿按最高标准算。”

    “不，周总！”

    “我们知道错了！不要辞退我们，求求了！”

    听到这个结果，两人的身体都在发抖。他们真的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下场。

    他们只能冲到陈寅面前拼命道歉，竭力弯下腰，几乎快跪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陈寅，求求您，替我们跟周总求求情吧。”

    林薇几乎泪流满面：“陈寅，求求你，我不能没有这一份工作，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她的泪眼撞进陈寅眼底，正对上那一抹清晰的讥讽。整个人不由一窒，屏住了呼吸。

    “周总，”陈寅终于欣赏够了两人狼狈的模样，他心情颇好地抬起头，微笑的看着领导，“我说过，这本来就是两位前辈的设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就不要再为难他们了吧，周总。”

    周贺和佩姐闻言，神情复杂地看了过来。

    几分钟后，周贺挥了挥手，让佩姐先带那两人下去。

    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陈寅两人。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端详眼前这个青年。

    虽然刚才和佩姐一起配合故意唱红脸，确实是存了想让陈寅主动松口、不再追究的心思，不过陈寅的过度配合，也让周贺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江臣盛找的人，还真有点意思。

    “陈寅，我也不跟你说假话。林薇，赵秉海是我们公司的骨干设计师，我确实不想直接辞退他们。他们剽窃你的创意是坐实的事实，不过事实归事实，事件本身会影响多大、如何传播，如何处理，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

    “我明白，周总。”陈寅从善如流地回答，“我也说了我的想法，不存在剽窃，logo就是他们设计的作品，我全程没有参与。”

    “陈寅，你这样就确确实实受委屈了。这样把，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跟我提，我最大程度的给与你支持，怎么样？”

    似乎直到这一刻，周贺他才总算说出了一句让陈寅觉得有用的话。陈寅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他从容一笑。

    “周总，我确实，想跟您讨要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只有您可以给。”

    “我想要你手头上的，一个小项目的独立设计权。”

    cheno的玫瑰

    处理完后续事宜，陈寅退出办公室，他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刚才错过了一个未接电话。

    他回拨了过去。

    江臣盛秒接起来：“很忙吗？”

    陈寅左右看一圈，拐进茶歇室：“还好，可以摸鱼一会。”

    江臣盛笑了一声：“听上去你心情不错？”

    陈寅也弯起了嘴角。

    “嗯，心情不错。”

    “那我是不是可以借这个机会，约你周末的时间？”

    “去哪里？”

    “去我新开业的商场逛一逛如何？顶楼的法餐很不错。我提前订个包厢位置。”

    “什么时候？”

    “这周末。”

    “我看看日期，18号啊，”陈寅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他沉吟片刻，“应该赶得及。”

    “赶得及什么？”

    “保密。”陈寅卖了个关子。

    江臣盛哪会说一个不字，笑着表达了期待，两人在难得的愉快氛围中结束了通话。

    正准备离开茶歇室，陈寅一转身，背后站着满脸泪痕都没来得及擦的林薇。

    她沉默的，低头再次弯腰朝着陈寅鞠了一躬。

    “我收到处理结果了，谢谢你。”

    ——

    陈寅捣鼓着公司的咖啡机。他还不是很会用，林薇便在一旁轻声指导了几句。

    倒入咖啡豆，按下研磨键，咖啡机很快开始运作，咖啡被碾碎后的香气在茶歇室里慢慢弥漫开来。

    两人在咖啡机旁的座位坐下。

    “赵秉海那家伙跟我不一样。如果被辞退了，他下一秒已经在物色新工作了。他有业绩，有实力，丝毫不带怕的。”

    “我不一样，我女儿有遗传疾病，常年在医院里。我明明不能犯一点错，明明知道我们老板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可我却——”林薇说到这里卡壳，她眨了眨肿胀的眼睛，低下头，“我不应该和他合伙起来干这种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