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没说出来，在心里过的，对他客气，就跟拿刀挖他的心一样。

    路昭看没什么事了，拧动车把，车往前滑出去。

    再不走，难道就停在这儿跟他大眼瞪小眼，让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从沈寂身边绕过去，没回头，后视镜里，沈寂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插在兜里，看着他的方向，直到他拐上主路，那个身影才消失在镜子里。

    晚上放学，路昭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骑车出来，一眼就看见校门口那辆熟悉的深色轿车。

    车窗慢慢降低，闵言坐在驾驶座上，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正偏头看他。

    路昭把车停到台阶上，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书包往脚边一搁。

    “去哪？”他问。

    闵言发动车：“到了你就知道了。”

    路昭看着窗外，楼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最后车开上了一条盘山路。

    路两边全是密密的林子，路灯隔很远才一盏，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沥青路面上，一段亮一段暗。

    路昭不知道这是哪，但也没多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往后跑。

    开了他都不知道多久了，车停在半山腰一处别墅前面。

    别墅很广阔，而且就坐落在山腰的平台上，背后是山，前面是整片山谷。

    路昭下了车，一抬头就停住了。

    这得花了多少钱布置啊！

    院子从门口开始，一路铺满了花。

    沿着石板路两侧，摆着一排排的玫瑰，红的、白的、香槟色的，密密匝匝，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晃。

    跟着闵言走过石子阶梯，上了露台，露台的栏杆上缠着灯串和藤蔓，藤蔓之间缀着细小的白花，从檐下一直垂到地面。

    露台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桌上放着一盏矮矮的烛台和两套餐具。

    桌子旁边是一组矮沙发和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但最显眼的是露台最外沿那一整面，从栏杆往外延伸出去，悬着一整片花墙。

    那花墙不是摆的，是种在特制的架子里，架子悬在半空，底下是山谷的夜色。

    花全是同一个品种，浅粉偏白，花瓣薄得透光，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从这头铺到那头，在灯串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亮。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整面花墙轻轻动，花瓣跟着晃，活起来一样。

    闵言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露台边上走，路昭的脚步有点慢，他左右看着，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这些花？，这地方？他还没来得及问，闵言已经把他带到了露台最边上，让他看前面。

    山谷铺在脚下，远处的山脊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深绿褪到灰蓝，最后消失在夜里。

    山脚下有一小片湖，湖面映着月光，亮得像一块碎银。

    再远些，京都的灯火铺成一片，星星点点，从山脚一直烧到天边。

    风从谷底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潮气，把花墙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打着旋飘向下面。

    “这花的花语，”闵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唯爱你一人。”

    路昭侧头看了他一眼，闵言正看着他，虽然在笑，表情却很认真。

    他拉开椅子，让路昭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桌上摆的是西餐。

    前菜是一道扇贝配柑橘，扇贝肉煎得刚好，边缘微焦，配着柑橘瓣和一点鱼子酱。

    汤是奶油蘑菇汤，盛在白瓷盅里，上面浮着一层绵密的泡沫。

    主菜是小羊排，摆盘很精致，底下垫着土豆泥和烤芦笋，酱汁是红酒熬的，淋在羊排上，颜色深沉。

    旁边还有一小篮刚烤好的面包，配着三种不同的黄油。

    闵言拿起酒瓶，给两个人的杯子各倒了半杯，酒是浅金色的，在烛光下透亮。

    他放下酒瓶，伸手握住路昭放在桌上的手，掌心覆上去，扣住了。

    “昭昭。”他开口，“生日快乐。”

    路昭看着他。

    “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闵言说，“希望以后每一个，我都能陪你过。”

    路昭的嘴动了一下，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握着的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菜，最后把目光转回闵言脸上，轻轻说了句：“谢谢。”

    闵言笑了一下，他从旁边拿过一个盒子，不大，扁扁的，深蓝色，推过桌面，停在路昭面前。

    路昭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里面是一个红本本，硬壳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字。他拿出来翻开。

    里面是一张房产证，户主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地址一栏，是学校对面那栋楼，就是他跟闵言现在住的那套大平层。

    路昭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他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闵言先开口了，语气痞痞的，但压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不许说谢谢！不许说不要！”

    路昭的话被堵了回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还有点脑子空白，两个大男人，这场地布置得这么浪漫干什么。

    算了，他把本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房产证是真的，上面盖着红章，字迹清清楚楚。

    又太假

    他捏着那个本子，指腹蹭了蹭封面上的字，他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谢太轻，说不要又太假。

    啥都不干又有点尴尬，他把本子放回盒子里，合上，推到一边，低头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扇贝放进嘴里。

    还是吃饭吧，毕竟嘴里有东西，手上动起来就不会觉得尴尬了。

    （言晚上还有惊喜）

    路昭偏了偏头：“是什么？”

    “晚上再给你看。”闵言直起身，回到自己那边坐下，拿起刀叉，“先吃饭。”

    吃完西餐，闵言没急着回屋。

    他牵着路昭绕到露台侧面，那里支着一架木秋千，两根粗麻绳吊着，横板是整块的老木头。

    秋千架旁边立着一盏矮灯，光斜着打过来，刚好照到秋千的一半，另一半隐在夜影里。

    风从山谷里上来，把花墙吹得沙沙响，花瓣偶尔飘过来几片，落在秋千板上。

    路昭坐上去，闵言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出去，脚下的草地往后滑，远处的湖和灯火跟着晃了晃，又晃回来。

    他荡了几下，慢慢停下来，手抓着两边的麻绳，靠在绳子上，看着对面那片花墙，叹了口气。

    “怎么了？”闵言站在他身后问。

    “没什么。”路昭偏了偏头，“就是马上十一长假了，怎么又是这么长的假期。”

    闵言走到秋千侧面，靠着架子看他：“放假还不好吗？”

    “好啊。”路昭说，“但我都放了好长的假了，从上个学期到现在，就没怎么正经上过课，刚新鲜呢，又来长假了。”

    闵言没接话，只伸手把秋千轻轻拉停。

    他牵起路昭的手，把他从秋千上带起来：“行了，进屋吧！山上晚上凉。”

    别墅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客厅挑高很高，一面墙全是落地玻璃，能看见外面的花墙和山谷的夜色。

    沙发是米白色的，又宽又软，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光调得很暗。

    闵言带他上了二楼，卧室里开着暖灯，浴室在卧室里面，很大，双台盆，一面镜子占了半面墙，浴缸靠着窗户，能看见山里的月亮。

    路昭进了浴室，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面，他正往身上抹沐浴露，浴室门开了，闵言走进来，身上只围了条浴巾。

    他走到路昭身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沐浴露瓶子，挤了一些在手心。

    “我帮你。”

    路昭没拒绝。

    他背对着闵言，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脖子和脊背往下淌。

    闵言的手从他肩膀开始，打着圈往下揉，手掌贴着皮肤走，乳液在热水里起了细密的泡沫。

    路昭头微微低着，闵言的手从他后腰滑到前面，经过小腹，又绕到腰侧。

    路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点。

    纹身边缘的皮肤还有红着，应该是这刚做的。

    字是手写体，笔画收得利落，跟他这个人一样，不花哨，但很稳。

    路昭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来，怕碰疼了。

    “你这。”他开口，声音在水声里有点闷，“能不能不要这么非主流啊。”

    闵言低头看他，眉头动了一下：“非主流是什么？”

    路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心说，好吧！

    这种精英教育出来的，又出国念书的人，应该是不懂这个梗的。

    他网上冲浪的速度，比闵言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摆了摆手：“没事。这种，痛吗？”

    闵言低头看了一眼腰腹上那行字，又抬眼看路昭。

    （哈哈哈哈哈哈）

    他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低矮的天花板，木梁横在头顶，他侧过头，身下是一层榻榻米，四面是木框的纸门，门上映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一格一格的，像谁把阳光切成了方块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