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呼了口气, 等待了会再转身步入，然而占卜女郎还是那样子，看到白花花的瞬间他就紧紧闭上了眼, 她好像完全没有好好穿衣服的觉悟, 哪怕被男人撞见了也无所谓。

    “那个……”林德实在不敢睁眼, “姑娘请自重”用西陆语该怎么说来着？好像没有对应的语境，只好换个直白的说法，“可以扣一下扣子吗？”说完就被自己想出来的丢人话语惭愧到。

    “嗯？你不觉得这里很热吗？我可是等生意等了好久的, 哎呀小帅哥, 不要害羞嘛。你是来求解答案的，还是需要帮助的？看在你这么单纯的份上, 那种帮忙也可以哦？”

    “不了不了。”林德生怕她把话题带歪到不可想象的地步，赶紧打断, “我来寻求答案的，我想去螺丝街。”

    “螺丝街？”占卜女郎呀了一声，饶有兴致, “他们都叫我‘螺丝街来的女巫’, 生怕被我拐走了孩子, 而你居然主动想去螺丝街？”

    “我去那里有所求。”林德没说明有所求什么，顺着她的话头扯谎, “他们都说你是螺丝街出来的，那你可以带我去螺丝街吗？”

    “很遗憾, 我也不知道。”占卜女郎换了个方向翘脚, 暴露得更没眼看了。“虽然他们都叫我‘螺丝街来的女巫’。但其实我呢，只做一点简单的占卜和东西, 准确度还可以哦，要不要来让我卜测一下你未来的命运呢？”

    “不必了。”林德拒绝得很坚决, 把话题拉回正轨，“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有啊，你在晚上跟踪一下那些行踪鬼鬼祟祟的人不就行了？说不定就有意外之喜哦？”

    林德无奈：“这也太大海捞针了。”

    “可你不是西陆人，还不是魔法师，想这么快打入他们内部找到螺丝街，真没那么容易啊。”“螺丝街来的女巫”歪歪头，“不如碰碰运气？”

    林德心一沉，感觉这个半吊子女巫居然能看出来他不是西陆人……不，从他刚进来就被吓到扭头的表现看，他就不像个西陆人。

    似乎除了接受她的建议，的确没别的方法可走，没办法，林德起身谢过，占卜女郎摇着小手帕：“不多待一会吗？或者看看我这里有什么别的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没有，谢谢。”

    “唉……欢迎瑕疵光临哦~”

    两步窜出屋子，林德舒了口气，抬眼就瞧见奚存青在不远处靠着墙等他，看他出来走近：“情况如何？”

    “没有线索。”说不失望是不可能，不过想想以格格不入的东陆人身份想马上掺合到西陆黑暗面去，有些不切实际，“晚上我试试侦测有没有走动的魔法师，跟踪下看看。”

    “那样对法力消耗很大。”

    “该用的时候就要用嘛。”林德笑笑，不以为意。

    深夜，第三街区绝大部分街道都熄灭了灯火，一片乌漆麻黑，少数还亮着的地方都是有通宵业务的不正经场所。林德爬上高处俯瞰，沉静下心来，将自己虚无的神格意识扩散开来，意识感知范围的扩张带来了海量的庞杂信息，人的鼾声与梦话，老鼠活动的窸窣，过堂风吹过破窗的噼啪，寥寥无几的几个脚步。从一片庞杂的信息中梳理出格外突出的元素力量波动，这么一扫视下来……还真有一个。

    “走。”林德毫不犹豫，向感知到的异常元素波动点方向赶去，他几次在街区爬上爬下，对这里居民屋顶相当熟悉，甚至无需在黑夜里看太清楚，轻车熟路地踩着晾衣绳借力跳跃到另一座房屋顶上，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估测一下那两个元素波动的走动方向，再稍微偏移些角度，就能赶在地上那两人之前抵达路口。

    奚存青倒没想到他如此之快地适应了身份与环境上的转变，还真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看他轻巧灵活地攀爬跳跃，游刃有余胜似闲庭信步，自己若是不稍稍用上法术借力绝对跟不上他的速度。

    林德忽然滑步刹住，趴在人家阳台上躲进阴暗的角落里：“大哥大哥，到这来。”

    奚存青跳下来：“他们快到了？”

    “嗯，正常步行速度是这样。”林德说着伸出头探望，“他们在那边呢，来了来了。”

    萨琳娜导师教的潜行跟踪技巧正式派上了用场，林德在他们还没走远多久悄然落地，跟上他们。

    人都会有直觉感知范围，魔法师的感知会比正常人更扩大一倍，判断合适的跟踪距离，利用街道复杂的地形事物掩藏削弱自身的存在感，当然，降低存在感的最好方法是收敛自己的杀气和目的。

    这些理论知识奚存青也听过，但是落到林德身上得以完美实现看着就很神奇了，明明走在前面的两人一回头就能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就是毫无察觉，边走边低声谈论。而林德轻巧地在街道两边窜来窜去，不厌其烦。

    两人走到一栋宅子面前，抬手敲门，过了一会，门向内缓慢飘开，两人侧身入内，门又缓缓关上了。

    得想个办法进屋里面去。林德再往下拉了拉兜帽，观察宅子四周地形，选了个差不多高的宅子爬上屋顶，左看右看一阵对面的，唔，这风水很差啊，正对一个交叉路口，典型剪刀煞。

    选好落地点，他张开袍子扑过去，一把抓住对面的阳台边缘，缓了口气，一荡跳上阳台，猫着腰研究了下窗户和门，捣鼓两下，开了。

    他窜进去，落地观察了四周，阁楼上挤着一些陈旧货物，散发着皮革发霉的烂味，楼梯按了按还算结实，踩踏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嘎吱声。顺着楼梯谨慎下去，一边观察一边谨慎地张开感知范围，意外发现这栋屋里是真的没人。

    没人就只能是魔法开门了，这样的话……林德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也许进来的人没有察觉，但是操控开门的人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了，对方会打算怎么办？

    林德走出一步，顿觉脚底上好像粘住了什么东西，黏黏稠稠的拉起长丝，正常来讲绝没什么不小心打翻的液体能做到如此粘稠，林德撑住面前的桌子鹞子翻身，借着窗户透下月光看到地面像融化成了某种褐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将室内所有东西一起拽着下沉。林德不慌，就觉得很有趣，这在东陆可没见过。

    有意思的幻术，如果真的和融化的地板一起沉下去了，无疑会被转移到深几十米的地下活活埋死。

    他轻巧的在还未下沉的家具上灵活移动，寻找可疑的螺丝街入口，嗯？一个天灵盖包银的骷髅头？还散发着特殊的尸油气味，涉及黑巫术总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瞟了一眼附近，本欲蹬墙借力，不想墙面也开始融化，湿哒哒地垮塌变形，这一蹬差点倒栽葱进幻象泥沼里，幸好在发力的瞬间察觉不对收住力了，而靠近骷髅头的家具都沉得差不多了，没有可供踩踏借力的地方。

    林德心一横，都已经被发现了，再躲躲藏藏也无意义，从背上摘下飞刀，一刀扎猛过去，直接把包银的天灵盖扎了个对穿，周围粘稠融化的景象骤然剧烈变动起来，撕裂出一张不规则的缺口，他发力扑过去，进入就地一滚，藏在入口背后的法师惊叫了声就被他一拳击中下巴，咬断了舌尖，不待给他反应时间，林德抓起他肩膀狠狠来了个头槌对碰，咚的沉闷一声，法师晕了过去，而林德啥事没有。

    “嘶。”林德起来活动活动肩膀，揉揉碰的额头，还是有点温热的感觉。

    大哥呢？他转身看着裂口，奚存青正好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他的飞刀，有点无奈的表情：“你这也太冒险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林德吐气，接过飞刀插回去，又开心起来，自己的水平有进步了！“逛街去咯。”

    魔法遮掩的入口已经破损，再收拾昏迷不醒的法师没有意义。林德和奚存青“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传说中的螺丝街，单论恐怖气氛，这里的确够阴森可怖。林德首先被一块巨大的晶冰体吸引住了目光，在诡异兮兮一片或惨绿或昏黄的挂灯里，冒着微微冰蓝色的光芒体格外突出，只是走进看清晶冰体内封存了什么东西气氛就变了，是一具蜷曲的婴儿，脐带胎盘都在。

    “想要吗？非常难得的完整货，还很健康。”

    我想剁了你脑袋。林德不动声色，假装不感兴趣一样沉默地撇过头去，寻思着进来了之后要怎样打听科维奇这个人的消息，或许常来螺丝街的人都知道这么个人？后来者打听肯定会显得很奇怪，要不……硬抓个活口审问吧？这样更简单些。

    林德盘算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在螺丝街开张的店主，路人忽然撞了下他胳膊，一声不响扬长而去。

    这一下撞太刻意了，林德目光跟过去就感觉背影有点眼熟，就跟了上去，没过一会身后忽然沸腾起来，有人发现被破坏的入口和昏迷不醒的看守法师了，消息传开街上的人大乱，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打算逃跑，林德紧追着故意撞他胳膊的人不放，越走越快，终于一把抓住了那个人，扭头来正是白天见过的占卜女郎，不过妆容大不一样，眼神更是凌厉得像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