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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边吃饺子边看,看了好几遍,饺子吃完了,嗝。
除开别的因素,林德从只言片语中读出了很有意思的讯息。奚存青这么早就能确定御甲门会对新式火器感兴趣了,几乎等于打包票的保证合作事项八九不离十,御甲门内还有教宗的内鬼?
还知道有些程序要走……大概是御甲门内部的统筹安排吧?
林德等了好几天,等得奚存青都回来了,时间漫长得令人折磨,终于接到了御甲门的回信。开头先致歉让他等待过久,御甲门争议颇多,长久相执不下,如此不是办法。在下想以个人名义请林公子明日再来光临寒舍一叙,细细商谈,盼回复。谨函布臆,顺颂时绥。
落款盖上了御甲门的印章,御甲门的印章印泥色泽颇为特殊,是铁锈蚀般的暗红,连气味也是如同金属般冷冽,在阳光底下看还能看到印泥印在纸上一些细腻的云母碎片折射出来的彩晕。
奚存青仔细查验了印章,验真无误:“这种印泥只有他们会用。”
虽然是好消息,林德还是心里有点烦躁。已经拖了太久了,先是一个蔺公故意吊着他等他撑不住自找上门,再就是最有希望的御甲门还在争议,还不知要争论多久,争议时间太长事情极有可能黄掉,哪怕奚存青之前打包票。这份邀请还是御甲门话事人以个人名义发出的,他的预感很不好。
奚存青见他面色不愉,安抚性地说:“就算御甲门这边不成也没关系,总有别的办法。”
“人家送信来了,该见到人还是要见的。”林德呼出一口气。冷静下来,收拾着装妥当,次日赴约,会见地点还是在好又快铺子楼上,这次话事人把屋子收拾得更干净了些,坐下来也没多余废话:“上头好像对这个东西没有太大兴趣。”
林德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接近于一锤定音的话还是心跳了跳,想苦笑,面上从容地试探:“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话事人一脸抱歉:“差不多。这件事我最近也一直在打听,刚开始还有同意的风头,结果前几天话风突然变了,应该是门主出来定调了,不然风向不会转得那么快,实在意外。”他苦笑了下,“在正式的通告函下来之前,基本没可能改了。我叫你来是看你接不接受另一种方案?虽然比不上比门派合作稳当,但至少有利可图。”
林德思忖看下,颔首:“愿闻其详。”
“我认识东云孟氏的几位谋士和军需官,他们一直在四处寻觅愿意加入他们阵营的修士或是符阵师,不过大多数正派的修士都不大乐意,现在据传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开始与一些邪修接触了,虽然还只是传言,要是真这样搞了教宗也会出面打击……但是我想,阁下带来的新式武器或许可以把他们从接触邪修的路上拉回来,不然出什么事儿真不好说。”
林德微微诧异:“这风声从哪里来的?”
话事人想了下,觉得这个不算敏感消息:“卫血峒。卫血峒是教宗设置的流放地,邪修活动还是挺频繁的,不过因为地方小好被监控,御甲门在那边也有办事处,消息还算灵通。”
林德听着神色古怪起来,连御甲门在卫血峒也有办事处?那卫血峒根本没没表面那样的“三不管”啊。
慎重思索之后,他道:“东云孟氏为了扭转局势不惜去与邪修接触,立场实在难说,这事还得再考量。不过还是要谢谢阁下提供消息,可否为我牵线搭桥,见见东云孟氏的人?”
话事人答应得十分爽快:“那当然可以,我发个消息出去,他们不日就会抵达帝都,不会让你等太久,见面了你直接问就是了,这事主动权在你,到时候好事成了,再谈价格。”
林德忙不迭致谢,人家肯搭上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这还不请吃饭?委婉表达了宴请的意思,被话事人回绝了,笑着说哪需和我一般见识呢,举手之劳罢了,请吃饭不必,若是将来有需要进货找矿石什么的,倒可以与他交流交流。
林德立刻心领神会,说我这边确实需要大量的硝石矿和一些零零总总的其他矿物,不过现在局势动荡不安,原来供货的几家都不再接他家的单子了,地方太偏远,单量说实在的也不大,人家就不愿意再供了,都去伺候大客户了,搞得他很头疼。话事人马上应道,他认识的矿石供货商不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和他们通声气,总有愿意供货的,现在这个年头,多小的单只要有利润,总有人愿意接的。
珠玑万斛
话事人能从这中间捞点好处以此还下人情, 林德不介意应承让渡这点利益。
一番相谈甚欢,欢喜离开。本来来时失望,回来却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但愿这次能有所收获吧, 东云孟氏看着应该不是缺钱的主儿, 要是他们愿意接,钱是绝对能赚到的,只是与东云孟氏的关系该如何定义还得好好思考。
人脉不广, 认识的人不多, 除此之外,好像真没多余的选择。林德回到客栈, 想得愈多,愁思愈重, 起初得知有希望时那股兴奋劲儿完全没了,呆呆坐在床上,日头西斜, 室内愈发阴凉。
有点烦。
他缓缓叹声气, 走出屋, 胳膊撑在廊台靠柱上,俯瞰街上的人来人往, 傍晚凉气重,在廊台上站了没一会就觉得好冷, 要缩回屋里。
一扭头, 就看到奚存青提着一提盒子走来,看了他轻笑道:“眉头都要皱出花儿来了。”
而林德早被他手中的木盒吸引:“什么东西?”扑近了就闻到点心的香味了, “什么点心?”
“酥黄独。”奚存青将木盒放在桌上,“现世会做这个点心的不多了, 我也是路过街市看到有这一家在卖,排队的人还不少,想这么有名气味道不会差,就给你买来了,尝尝?”
林德嗷呜一口吃下奚存青递来的糕点,外壳焦香酥脆,熟芋软糯,一点杏仁滋味唇齿流香,确实好吃得很。
林德兴致勃勃吃了两三个,给奚存青也递了一个,奚存青同样是低头一口吃下,微微唾液沾湿了他的手指。林德恶毒地用他衣领子擦干净了,洇开湿漉漉带油印的一小片。
奚存青毫不生气,掸了掸衣领就干净了:“今天有好消息吗?”
林德知道以他的情报网能力,应该已经知道的御甲门那边的风向动静了,不值得意外。他粲然一笑:“当然有!我还要在帝都多待上一段时日,等消息确定了才好说。”
“大约要几日?”
“四五天吧。”
“既然如此,何不在帝都多玩几天?”
“去哪玩,别说是趋博瞻啊?”
“不去博瞻了,我们去旁听一个文会,叫珠玑万斛会,”
帝都的珠玑万斛会和饮冰食月会性质近似,名气仅次于科举揭榜后的琼林宴。珠玑万斛,既可是称赞与会才子腹有万斛珠玑锦绣般的才华,也可暗示主办这场风雅集会的商人财力有多雄厚:珠玑万斛!
“最大的赞助商人,就是你熟悉的蔺老爷。”奚存青笑笑,“不过蔺老爷不会常在会上出现,多是他家的晚辈小孩参与,你大可以放心。”
除去要等消息的事业问题,林德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负有盛名的珠玑万斛会上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奚存青说和饮冰食月会上差不多时,林德就大失所望。
“不过——”奚存青压低声音,“参加这个文会有一点好处就是,与会的才子来自天南海北,什么人都有,什么消息都有,还是很值得一去的。”
听他这么说,林德灵光一现,马上领会了奚存青的意思,这是让他在文会上多多注意四方情报,没有谁会比本地人更熟悉了解本地的情况。现在四方起兵,科举颓废,能让士子文人出名的途径大大减少,隐居养名这一套更行不通,除了毛遂自荐或找大儒给面子引荐,参与规模盛大有一定名气的文会、在莘莘学子中一鸣惊人是最快也最能看到成效的方法,至于出名之后为谁出谋划策,就是随心意挑选的事了。
为在众人面前显摆见多识广,也难免会吐露一些自己知晓的风言风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指不定能总结分析出什么门道出来。
乱世来临,文会的规模没有颓败,反而更进一步。组织珠玑万斛会的商会早早筹备起来,四方动乱,帝都的富人区依旧歌舞升平,远道而来的学子才人更是不计其数。林德第一次来文会的地界,第一句话就是:“哇!人好多啊!”
路过的学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似乎多有鄙薄之意。
林德无所谓,他本就不是什么才华横溢人士,面对大场面除了说一句人多,别的花活儿也说不出来。饶有兴致地东看西看,奚存青观察了他一会,拉着他走到了附近一片茶座,听那些雅士们品茶清谈。
来文会谈文知为面,求名是真。因此一群文人凑在一块,谈论话题很快从仁义道德转移到了对天下时局的讨论,核心点只有一个:谁会赢。
承宣自然是率先出局的,稍读史书的都知王朝已经到了气数尽头,离彻底盖棺定论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参与讨论的士子中也有对此不置可否的,理由是历史上大大小小的王朝中期也有频繁闹草莽叛乱的现象,一度声势烜赫,四面开花,但最后都被朝廷镇压下去,勉强恢复平静。倘若朝中有中兴明主,杰出之将,眼下乱局不过四五年就可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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