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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宗人的脸色一时都是难以置信。
梁枫道:“毕竟他是宗主嘛,管理宗门他比我们两个有经验。”
虽然不可思议但好像真的一点毛病没有,李硕道艰难点头:“我明白了……能者上位,赵宗主人不可貌相,在下佩服。”
赵荣轩呵呵笑道:“能者称不上,顶多事情做多了熟悉罢了。姜汤已好,诸位先饮用暖身吧,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要说维修,就来的三个维修人员修不出个名堂,海上星浮空基地受损严重,还不知有没有影响到内里的机械平衡结构,那是真正需要大修特修的。李硕道稍一思考,将海上星的状况简要说明了下,言明日后行云宗人可能会围绕上岸的海上星进行大修,未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与征潮宗共处。
赵荣轩点头满脸笑意,心里不免叫起苦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研究所的存在该如何圆谎?研究所离征潮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或许他们看到征潮宗运送出货,肯定会好奇货源出处,在上七宗之一面前,征潮宗经不起严密调查。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安抚住他们,在行云宗更多人来维修海上星之前,向老板申请掩饰更逼真严密的幻阵,能瞒一时是一时。赵荣轩心思急转,笑呵呵地和李硕道拉扯起了家常,让人大有如沐春风之感,临近傍晚又设宴款待,为每人准备房间,极尽周到。
次日三个维修的和值班修士一起去看海上星检查情况,海上星中控室通道口一打开就冲上来一股热气,隐约可见里边都烫变形了,敞口散热的话又会让里面进水,权衡之下只得再盖上回来,等其自然散热。
“赵宗主,我宗门其他弟子先回去了,不过我们三个和值班的暂时还不能走,要是海上星雨淋风吹电打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个自然,几位安心住下,一切饮食起居,皆无需操心。”
李硕道颔首:“麻烦赵宗主了。”
连日观察下来,李硕道发现赵宗主还真是一位宗主,宗门上下百十来号的人都听他的调遣,至于唯一两个有修为的,也不知他们继承是什么道统,反正看着个人修个人的,路子一点不相干,就不像一个师傅教的。
疑惑与日俱增,直到某日他按着惯例去巡查海上星的状况,意外发现浮空基底附近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人还是一头耀眼的金发,当即大喝一声:“谁?!”
金发人吓了一跳,李硕道转瞬出现在他面前,就差没当场把他一剑砍了:“为何鬼鬼祟祟?”
金发人叫屈:“哪里鬼鬼祟祟了,我们两个听说海上星冲到岸上来了,慕其大名来见识一下不行吗?”
李硕道冷哼:“你们从哪听来消息的?”
随行的另一人道:“是我一个海兽朋友告诉我的,说悬在海上的大家伙飞走了,飞到了这附近来,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来。”
金发人忙应和道:“我是听他说的才来这的。”
李硕道对他们的理由将信将疑,仍旧板着脸道:“海上星不是供人游玩观赏的地方,速速离去!否则我不客气了!”
他蛮横的态度逼退了两人,一直盯着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才放下心。
走远了奥兰多开始抱怨:“真是巧了,来这么多次偏偏今天碰上了!”
“碰上是迟早的事,赵荣轩也说行云宗的人快来了,以后更难近距离目睹。”
“哎。”奥兰多打着伞叹了口气,手伸出伞外,“雨也要快停咯。”
“好事啊。”茅采翰步履轻捷。
“话说回来,你观察那么多天,都有什么发现?”
“有了一些灵感吧。”茅采翰吐了口长气。
“你这脸色可不像有灵感了很高兴的样子啊,反而眉头更皱了怎么回事?”
茅采翰攀上一个坡,回头看了眼伏倒在地上的巨大的海上星:“金毛,你说行云宗造这个花了多长时间,多少人力?”
奥兰多道:“行云宗花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圣临大教堂修了三代教皇,从基石到装饰耗费长达数百年,浮空岛还蒙受了神之祝福,永不降落。魔法师协会后来修的三座小浮空岛也建了一百年起,到行云宗这边技术应该成熟得差不多了,五六十年应该有吧。”
“五六十年。”茅采翰看着海上星,眼神复杂,又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时候不早,我们走吧。”
“哎,你这人怎么老是这样,神神秘秘,屁大点事都憋心里,一句话都不说,能不能讲明白点啊?”
茅采翰头也不回:“别想太多。”
木望乡事
行云宗派来维修海上星的团队足有数百人, 团队来时赵荣轩还去凑了下热闹,没靠太近,在高处眺望, 几百位行云宗弟子中还可见零零落落几个身穿御甲门宗师袍的人, 看得赵荣轩暗暗心惊。
奥兰多和茅采翰也来了, 远远望着上百人的团队忙碌,犹如聚集在食物旁边的蚂蚁。
茅采翰看了一会就回去了,还是那个闷头闷脑的样子, 奥兰多兴致十足, 抱着胳膊驻足看了很久,和赵荣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问乔掌柜那边的支援何时到,万一被这帮人发现了, 赵宗主想好应答的缘由了么?我先跟你对对口供。
赵荣轩编的理由十分简单,把责任收揽在自己头上,挣钱养活一个宗门而已, 奥兰多和茅采翰是阴差阳错经人介绍认识的, 海上星作为世间少有的浮空建筑, 哪个和学术打点交道的人不感兴趣呢?“你要是真被他们盘问了,就说是我请来主持发明创造的, 其他啥也不知道,一些资料机器什么的能藏就藏, 这方面你哪些该说哪些不要说, 你心里应该比我有分寸。茅先生他也拜托您叮嘱下,叙旧可以, 出走宗门的理由任他自己想。”
奥兰多连连点头,赵荣轩又道:“以茅先生现在的身份, 说实在的不好圆过去,到时麻烦您和他通下气,暂时顶一下总负责人的虚名。”
奥兰多笑了:“懂得,懂得。”
该串好的口供串好了,两人沉默了一会,还是奥兰多闲不住,又问:“荣轩兄,你对茅先生了解多少?”
赵荣轩摇头:“那您真是问错人了,我不了解多少茅先生的过去。”
“他一直闷着,感觉憋了很多负面情绪,这样会出心理问题的。”
赵荣轩袖着手,认真思考了会:“要不给他相亲找个道侣?”
奥兰多满脸疑惑。
赵荣轩道:“我平时也忙得很,跟他交情不深,指望茅先生跟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敞开心扉不可能的事啊,想来想去,只能帮他找个道侣,有正式的名分了就好亲近排解。”
“他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指望给他找道侣?”
“这不还是有您吗?”
奥兰多感觉自己上了赵荣轩的当。
不过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遇事不决,催个婚试试看,就不算不结交道侣,趁此机会敲一敲他的话关也好,不能老是闷着。
当他试探着挑起相觅道侣的话题的时候,他明显看到茅采翰脸色赫然变化,有惊愕,也有羞恼:“一大把年纪了你提这个做什么?!”
“这不看你成天闷屁都不放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怕你心里憋出毛病来嘛。东陆语不是有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西陆也有类似古老的谚语:‘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性’,在我看来你已经足够成功了,生活里怎么还可以缺少伴侣呢?”
茅采翰黑着脸:“别说瞎话了,有什么想打听的就别拐歪末角。”
“我不拐弯抹角,你能好好答么?”
“……”
奥兰多直截了当地问:“我觉得你最近心事太多,一直闷着情绪会压抑坏的,你是有什么心事压着不肯说?”
茅采翰默然了好一会:“你知道我的理想是造船吧?”
奥兰多以前确实听茅采翰说过,他主持开立的种种项目指向的初衷都是造船,造一艘可以噼波斩浪,任意驰骋海洋的大船,在海洋深处寻觅发光材料,不断尝试冶炼新合金,设计各种机械,都是为了造船这一终极目标。提到这个,奥兰多琢磨了好半天,终于摸到了一点端倪:“你是看海上星都掉下来了,对自己的理想没信心了?”
茅采翰合上书:“也不能说没有信心。”
“就是觉得……我最终理想有朝一日真的出来的话,它很有可能已经被淘汰了。”
奥兰多有些惊讶:“为什么会这么想?”
“海上星虽然着陆了,但它至少是飞着的,还能开回来,在地上擦了那么长的痕迹,修修还能好。要是船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哪怕重量过万万斤,恐怕也很难平安开回来。”
奥兰多努力开玩笑道:“也不用想得这么遥远吧?”
茅采翰没有接话,他表情沉重,让奥兰多挤出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坐着,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怆然:“真的,我以前觉得,就算我一时看不到我梦想中的大船造出来,我先把基础一些的东西做好,日后后辈也是可以做出大船来,也算告慰那时的我的在天之灵了。可是我看到海上星,我就觉得……假以时日真的造出来了,可能作用也仅限于是用来游玩观景的大玩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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