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页
随即他想起了他此来的使命:喂药!
瓦希德夫人怕是不能接受外来的奇怪的药喂给自己的丈夫……纳夫塔利念头一起,心里直打鼓,思虑再三,他冲管家说:“容我出去一下。”抚着额头走出房间,靠着墙,悄悄把那一瓶装着“药”的瓶子拿出来,攥在手心。
真的有用吗?
或许值得试试?
他再次走到房门口,瞥到女仆长还是在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可能一大半都被擦拭的帕子吸收了。他心里涌起了怒火,快步走近瓦希德夫人,道:“夫人,我有个对你来说可能有些冒犯的请求,我能给瓦希德先生喂牛奶吗?”
“你?”瓦希德夫人惊讶,纳夫塔利解释道,“我觉得瓦希德先生需要外力帮助张开他的嘴,然后才能更好的饮食,维持生命,像这样的喂食方法……”他扭头看向女仆长,女仆长心中恼怒可想而知:“先生,我照顾人已经有二十多年的经验了。”
“但是你照顾老迈病人的经验和动作,还不如医学院入学一年的护士。”纳夫塔利出言挖苦,“我敢打赌,你用来擦拭的帕子拧出来的牛奶绝对比你喂进去的多。”
女仆长脸白了,瓦希德夫人出言安慰:“莎莉,你暂时下去吧,让这位先生试试。”
有接触的机会了。纳夫塔利心中一沉,接下来……他先吩咐:“麻烦拿几个软枕来。”
女仆长一脸不情愿地拿来两个软枕,纳夫塔利一手扶住瓦希德后脑勺,一手搂肩,缓慢而轻柔地微微抬起上半身,女仆配合地把软枕垫在身下,纳夫塔利再慢慢放下,出了一额头的汗。
“夫人,接下来的场景可能有些……粗暴?掰开人的牙关需要力气和技巧,我保证不会让瓦希德先生弄伤,如果您觉得不雅的话,可以转过身去。”
“纳夫塔利先生,我看到了您的耐心,我相信您。”
她没选择转过身。纳夫塔利心里有些懊恼,还是用力掰开了瓦希德的下颌,一手去勺牛奶。
牛奶勺子纯银打造,小巧而沉重,一次勺起来的牛奶也就指头的份量,纳夫塔利还要一手掰着瓦希德下颌,很快双手手腕酸疼沉重,指关节抽搐地疼,慢慢松了力道让其牙关自然合上:“抱歉,我想休息会。”说完揉动手腕,呼呼喘气。
瓦希德夫人小声命令女仆去拿一柄轻便的木质勺子来,管家又进门告知,尤里大主教来了,瓦希德夫人点点头,跟着管家走出卧室,两个女仆留在屋内,女仆长的视线格外扎背。
木质勺子很快送来了,纳夫塔利站起来说了句谢谢,接过木勺子,把斜在碗里的银质勺递给女仆,身体偏转遮挡的刹那,夹在指尖的药瓶对准牛奶碗倾倒而下,拿着木勺子转过身,瓶子溜回袖管,纳夫塔利坐下来镇定地用木勺轻微搅拌着牛奶与刚倒进去的红色液体,两者很快融为一体。
这“药”为什么颜色酷似血液?纳夫塔利心有疑惑,还是掰开了瓦希德的嘴,一勺勺地喂食牛奶,木勺子比银勺子容量大多了,纳夫塔利也只敢喂勺子一半的容量,怕瓦希德一时咽不下去呛到气管。
喂了五六勺,尤里大主教和瓦希德夫人回来了,尤里大主教看到纳夫塔利面色惊讶,纳夫塔利出奇地平静,放下碗真诚地行礼问好,自言是仰慕瓦希德先生,所以亲自动手来给先生喂食牛奶。瓦希德夫人在一边解释了几句,勉强打消了尤里大主教的疑色,不过他轻飘飘的瞥视,还是让纳夫塔利打心眼地觉得不舒服。
简直像条老毒蛇!
尤里大主教在窗边蹲下来,双手抵着眉心为瓦希德祈礼,大约嘟囔了些愿元素之神保佑早日抓到该死的小偷之类的话,不知为何,纳夫塔利总觉得他的祈礼词虚伪得很,作呕得让人想吐。
祈礼完毕,尤里大主教站起来:“夫人,我来既是为了看望瓦希德先生,也是为了向您通知一条好消息……”
瓦希德的呼吸声忽然清楚沉重了起来。
危险交锋
瓦希德的呼吸频率越来越沉重急促, 瓦希德夫人一下扑上去,害怕地抓住他的手。尤里大主教猛然抬头,冲着纳夫塔利怒喝:“你给瓦希德先生喂了什么?!”
纳夫塔利既惊且怒:“当然是牛奶!还能是什么?”
“谁可以作证?”尤里的眼神愈发锐利, 他快步走过来, 更像捕捉到猎物咄咄逼人的毒蛇了, 纳夫塔利心脏狂跳,脸色涨得通红起来,“这两个女仆一直在这里, 没有出去过。”
“卑贱者不配作证。”尤里干脆利落的话把纳夫塔利说懵了, 很快他意识到了其中凶险,迅速反击, “这么说来,尤里大主教刚才一直握着瓦希德先生的手, 也是很可疑的了,因为没有十足的证据,瓦希德先生一旦出了什么事, 在场的人都有嫌疑。”
尤里冷笑一声, 纳夫塔利觉得他的笑声像一只墓地里的夜枭:“仅仅只是接触手和亲自喂食牛奶相比, 还是后者更可疑。”
纳夫塔利骤然话锋一转:“瓦希德先生呼吸有了节奏,明明可以认作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为何主教大人下意识地认为瓦希德先生是出了什么事呢?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瓦希德先生要出事?”
尤里瞳孔一缩,犹如张开王冠的眼镜王蛇收缩了肋骨, 并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在蓄力准备发动更猛烈残忍的攻击,纳夫塔利心肺接近停止, 强行按耐住了暴打对方一顿的念头,尤里此刻的神色太可怕了, 完全不像神座之下传播圣音的主教,反而更类似阴毒的邪术师。
瓦希德的呼吸声愈发清楚了,他在张口喘气,一次比一次舒长,胸腔剧烈地起伏,嘴中吐出了模糊的音节,瓦希德夫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握着他的手贴近脸颊,呼唤着他的名字。就像歌剧上演的那些美好童话一样,昏迷不醒的主角被恋人日复一日的真挚呼唤苏醒,身体渐渐回复生机,最终他睁开了眼,瓦希德夫人大叫一声,身体瘫软着昏倒过去。
尤里转身快步走近床前,吩咐管家将瓦希德夫人抬下去,蹲下身问候瓦希德,神色又变得温和悲悯了,仿佛刚才的凶狠与咄咄逼人是另一个分裂人格表现出来的,叫纳夫塔利看着毛骨悚然,浑身冒汗。
瓦希德虽然苏醒了,但是很难说出完整的话,尤里便说:“您现在意识清楚吗?是就点头。”
瓦希德艰难地点头。
尤里和颜悦色:“您记得您是谁吗?”
瓦希德再点头。
尤里露出微笑:“元素之神保佑,您醒过来了,真是万幸,您现在在您家里,您夫人因为您苏醒太过激动晕了过去,她很快就会来看您了。您的朋友、学生、同事都很担心您,祝福您,瓦希德先生。”
瓦希德闭了闭眼,头缓缓往一边偏去,尤里站起来:“您好好休养,我就不打扰您了。”转身出去,看都没看纳夫塔利一眼。
纳夫塔利一直紧绷的神经此刻缓缓放松下来,他瞥了双目微阖的瓦希德一眼,快步走出屋,向厅内的仆人要了一杯冰镇利口酒,扯开结实的领子透气,心犹在砰砰跳动。
瓦希德可以说暂时没事了,但是尤里大主教那森冷的目光在他心上扎上了毒刺,漫开忧虑的剧毒,他会不会不依不饶故意来为难他?要是瓦希德先生将后出了什么事……
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纳夫塔利越想越害怕,心情不断堕入无底深渊,但他并不后悔救了瓦希德,如果尤里大主教真抱着什么其他的心思,想要通过谋害瓦希德来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并把他认作凶手……这样纯纯的坏种居然能占据高位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主教,真是耸人听闻!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利口酒,向男仆索要冰块和柠檬汁,一口气饮了三杯,心情略微好了些,向管家告辞。
瓦希德苏醒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术界,前来探望的人更多了。
瓦希德恢复得很快,从苏醒日起不到两天可以自己坐起来了,下床仍是难以为继,不过好在意识清醒,吃力地口述府邸今后暂时谢绝访客,专心静养。
来客一下骤然降至零,瓦希德每日接受康复训练和按摩,大魔法师和教会圣术吟诗者轮流来给他施放疗愈术,瓦希德渐渐可以自己饮食,不过仍然甚少说话,为他疗愈的大魔法师甚至一度担心瓦希德因为中风丧失了语言能力。
瓦希德心里清楚,他并不是不能开口说话,而是不想说话,说话会拖累他的思考速度。
或许是中风留下的后遗症,他思考速度变滞缓了,而且一闭眼,总能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冲进基地的身影,他的强大瓦希德平生第一次所见,他霸道蛮横的冲撞更令人措手不及,同事的咆哮和愤怒的攻击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缕不值一提的轻烟,挥手即可打散,
他为什么会如此准确地找到基地?基地的防护几乎集合了魔法师协会所有最高的成就,更何况外围还有神术领域包围,一般人根本闯不进来。
更可怕的是,他来得目的只是为了掐死实验体……不,还把实验体身躯带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