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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还要让他见一见郦烽。
他揪起周修然:“带你去见你小舅子。”
周修然一楞,林德已带着他御剑飞起。
郦烽冬鱼那边早得了有消息的喜讯,赶忙跟着半日半月跑过来,正好在半道上碰上了,郦烽一见林德手里提着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睁:“就是你坑骗我的老姐?我要你现在就和离!”
周修然第一次见自己的小舅子,也听郦簧说起过自己的弟弟,全然无惧:“要我和离?你去问问你姐答不答应。”
郦烽气疯了:“好啊你,你还敢嘴硬!我现在就带你去我姐!”噼手扯过周修然,几乎是提拎着他健步如飞,怒吼:“在哪?!”
周修然挣扎了下:“你放我下来,有你这样对姐夫的吗?”
郦烽怒火中烧:“你还好意思说?你快把我姐一生都要毁了!”
周修然冷哼,昂着头不说话,郦烽用力推开他:“指路!”
周修然目不斜视地走到一户门前,开锁推门,郦烽再上前押着他气冲冲来到客厅,循着声音找郦簧,楼上独自弹琴的郦簧听到不正常的动静,正要下楼,抬眼看到郦烽,一楞:“阿烽?”
郦烽面目扭曲一阵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姐,你糊涂啊!”
清官难断
冬鱼林德赵小路坐在楼下台阶上, 楼上郦烽和郦簧在吵架,声音清晰,字字可辨。
赵小路听吵架觉得挺没劲的, 所幸就在小院空地里摆起架势练习招式, 吐纳运气。
“姐, 你跟着这种人能有什么好?他是个骗子,犯了罪的骗子!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你!你跟他和离,另找好人家, 真的, 嫁谁也不能嫁给一个要坐牢的骗子啊!”
“……你不明白。我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只是我一直狠不下心大义灭亲, 如今你来了…也好,我是妇人心肠, 没办法亲手把自己丈夫送进牢狱,你来了,正好。至于和离……阿烽, 你就放过我吧。”
“这!你, 你, 姐,你是不是被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鬼混话迷了心眼?天大地大, 有的是愿意接受你的好男人,干嘛要和一个骗子厮守终生?这不值得啊!”
“……阿烽, 你听我说……”
郦簧的日子很简单, 弹琴,看谱, 绣花,一个深闺女子能拥有的一切她全都有, 甚至更自由,也有不大不小的烦恼:她始终没找到理想良配。
那些轻薄的富家子弟只是冲着她的名气与美貌来的,更多是对欲求不得的征服欲,且郦簧心里清楚,他们口头上如何山盟海誓,到头来还是会求娶门当户对的高门之女。
会有谁真心喜欢她?
郦簧不知道,等,好像等不到,主动去找吧……岂有那样的道理?
父母离世,亲弟远走,向谁倾诉?
仿佛是一个奇迹,她等到了。
在一场富家老爷们的聚会上,她一如往常的奏乐助兴,抬眼看到了他。
那时周修然风头正劲,名声在外,郦簧听说过一些,初见面感觉不过尔尔。
后来他几次交付请帖,请她来府上弹琴,不为别的,不为宴席助兴,只为欣赏。
一来二去,自然有了话题。
直到应嫁。
她并非是对家务一无所知的女子,那些账目的异常她自然看得出来,只是……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喜欢过的人,她没办法狠心去直接揭发他。
郦烽真是又气又无可奈何,他头疼欲裂,看到一边默不作声又隐现得意神色的周修然更恼火得恨不得一琴板板砸他个脑袋开花,深吸了几口气:“姐,你舍不得和离是吧,行,行,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他得罪了这么多人,那些受骗的人巴不得他死,他受判死刑,你是不是还要为他守寡一辈子?!”
郦簧沉默。
周修然接道:“你说的这个很好解决,只要你不揭发不就成了?”
郦烽大怒:“为恶者还想逍遥法外,你休想!”
他再扫了眼郦簧,依然沉默不语,手指用力绞着绸帕。
不能拖下去,等周混蛋一死,姐姐的纠结有的是时间去开导化解,人一死旧事皆休,于情于理,周修然必须死!
他大步冲向周修然,一把将他提起来,周修然挣扎着大喊起来:“老婆,老婆救我啊!”
郦簧按捺不住:“阿烽!”
郦烽铁了心要将周修然绳之以法,不管不顾将周修然拉扯下来,周修然爆发了惊人的力气,扒住门框不走,郦簧拉扯着一下哭出了声:“阿烽,求你了!”
郦烽气急败坏:“林得水!冬鱼!你们下面听戏呢?!上来帮忙!”
赵小路停止练武,看向林德,林德看了眼身边的冬鱼,冬鱼双手合十,叹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各自放不下,旁人如何可说?”
郦烽又在吼了,林德无奈起身,半月从冬鱼袖子里探出来,眼睛一眨一眨,眼神对上的那一刻林德就知道半月只是想去看热闹。
林德慢腾腾走上楼,看到三人在转道处挤成一团,惨不忍睹。
“林得水!”
林德上前,耐心且温柔地一根根掰开郦簧死死抓着郦烽胳膊的手,郦簧哭得更厉害了,想推挤林德,林德架住她胳膊支开距离,让她不至于胡乱抓挠:“郦簧你冷静些,之前你自己说的,让郦烽押他去报官的。”
郦烽压着满口脏话的周修然:“我们现在就去报官,现在!”二话不说提着人就飞走。
郦簧嚎哭起来,林德抓着她胳膊劝导:“姑娘冷静,周修然总要伏法的,你不可能和他躲躲藏藏一辈子吧?”
“我乐意!我愿意!”
林德好生无奈:“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啊。”叹着气招赵小路一左一右强行把她架回去,郦簧依旧哭个不停,抓着林德袖子苦苦哀求,声泪俱下,撕人心肺。
林德实在对周修然没什么好感,奈何郦簧哭得这么凄惨,是人都架不住,好话说了一堆,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把她暂时劝住了,末了依然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德苦着脸出来,冬鱼奉上一碗凉水:“你说了那么多,有心了。”
“这不是没办法么。”林德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擦擦嘴,郦烽押着周修然上路了,自己也要跟过去看看,免得横生意外。
“郦簧这边,就麻烦你了。”
冬鱼和煦微笑:“渡人苦海,义不容辞。”
林德合十还礼,与赵小路腾空而去。
“师傅……”
“嗯,你有什么想问的?”
“为什么……”赵小路顿了下,“为什么周修然这样的骗子也会得人这么喜欢啊。”
林德一时想说很多,但是又觉得道理太多无从讲起,怕赵小路观念混乱,思忖良久:“你觉得周修然该不该死?”
赵小路觉得既然是师傅追查的人物,且罪证确凿,点头:“肯定该死。”
“又有谚云,宁毁一桩庙,不拆一则婚,郦姐姐和周骗子真心相爱,周骗子死了就是毁了人姻缘,该毁不毁?”
赵小路沉默了好久:“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护着他。”
“因为喜欢啊。”
因为喜欢。
赵小路有点糊涂,但他直觉这牵涉到更复杂的情理,喜欢啊……喜欢可以不辨是非么?
于理是不行的,但是郦姐姐最后还是选择偏袒,真让人想不明白……
赵小路的思考并未纠结太久,他很快不放在心上了。
云海要到了。
郦烽比林德早行一步,把周修然交押给了官府。官府惊诧之余,热情交付了悬赏,郦烽不客气地收下,心里的石头落地,说了好些希望周修然能尽快伏法受诛的话,飘然离去。
押解完周修然,郦烽打算尽快回去,回去劝解姐姐,早日放下周骗子。
不过这边的消息……他抬头看到天际上空划过的剑光,马上认了出来,迎着剑光飞过去:“林道友!”
林德停下来:“哎呦,郦兄,真巧啊。”
郦烽一拱手:“周骗子我已交付官府,相信不日他即将得到应有惩处,不过我要尽快回我姐姐身边照顾她,这边有什么消息,还要麻烦你书信告知一下,不然我心难安。”
林德满口答应:“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又笑道,“郦兄还是尽快回去吧,不然郦姐姐伤心起来,会做出什么不智之举尚不可说呢。”
郦烽拱手:“麻烦林道友了。”疾速离去。
林德掉头往乔府方向飞去,安顿好赵小路,差人带他熟悉熟悉乔府环境,再进书房,看到乔海印还在,顿时放下了心:“如何,近日还好吧?”
乔海印点头:“尚可,没有确切证据,他们还不敢无中生有罗织罪名。”
“周修然已被郦烽押到官府了,此事即将盖棺定论,你不用再担心了。”
“已经找到了?”乔海印面色惊异,片刻后他神色沉肃下来,似在忧虑,“怎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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