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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烟花升起来了。
咻——啪!
林德满脸兴奋。
下一轮是白峻波点的,下下一箱是一个小女孩点的。
随着尖锐的声响升入高空,炸开五颜六色的缤纷,闪烁明光映照了夜云的边缘,星月为之黯然失色。奚存青站着看了好大一会,脖子仰得有些酸,而林德、白峻波、小孩子们仿佛有浪费不完的新鲜感,不知疲倦地点着,放完大烟花放小烟花,烟花盘突突突地在地上转出一个闪亮的火焰圈。
有父母来看小孩了:“大宝,二宝——哎呦,玩糊了心,新衣服呐!”胸口背上挨上一阵乱拍,孩子仍是笑个不停。
其他孩子一看伙伴挨了训斥,高涨的兴奋之情渐渐回落,零零散散有想回家的想法了,可是舍不得这么多新奇的烟花,别别扭扭犹犹豫豫,热烈的气氛淡了下去,林德把剩余的烟花全分给了孩子们,像在渐冷的开水里洒了一大把糖,又变得快乐起来:“都可以拿吗?”
“都可以,都可以,想拿多少拿多少,记得不要放在有火的地方哦,一定要藏好,知不知道?”
“知道啦!”孩子们欢喜地抓着烟花往兜里塞,往腋下夹,双手装得满满,白峻波回府提了一罐瓜子酥,弯腰一人塞嘴里两块:“回去玩吧!”孩子们咬着糖含糊地说着哥哥再见跑了。
一大罐瓜子酥就剩底下几块小的和瓜子渣,林德和白峻波把剩下的小块瓜分了。林德想起奚存青一直站着看,走过去往他面前一伸:“大哥你吃不吃?”
瓜子酥站沾了好些灰,是林德手指蹭上的,他脸上也脏成了泥猴儿,东一道灰西一道黑,眼睛亮亮的。
奚存青接过瓜子酥放进嘴里,很脆,甜香,满满的瓜子仁,从嘴里冲到鼻腔的一股烟火气,说:“好吃。”他下巴微微一抬,林德顺着他目光方向看去,白峻波那边提起瓷罐,裹着糖块的瓜子仁哗啦啦地往嘴里倒:“我去给我留点啊!”林德奔过去急呼,白峻波倒了一嘴,腮帮鼓鼓如松鼠,林德抢过来一看:“好啊,就给我留这么一点?!”佯怒道:“另一罐是我的了!”瓷罐往他怀里一扔,白峻波一揽接住空罐,嚼着咯吱咯吱,笑。
林德闹玩够了,回来洗了把脸,一盆水染得乌七八糟,洗完脸往椅子上一靠:“大哥,守岁吗?”
“你能守就守。”奚存青坐下来,远处的天空依旧烟火不歇,鞭炮声声,“对了……”
两本书往他怀里一塞:“你要看的书。”
“《止水洗剑录》?《撄宁书》?”林德翻着书,还很新,大过年的收到这样的礼物……不愧是你啊,奚存青!
他用书挡住自己的脸,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喜欢?”
林德把书下移,露出一双眼睛,古灵精怪的:“喜欢喜欢,非常喜欢。”
言不由衷。
他唉了声:“勤奋一点好不好?”
“新的一年,我保证好好学习。”说着放空炮的大话,眼睛笑成了月牙。
“先看哪本?”
“想练剑就看洗剑录,这个时候适合看《撄宁书》。”
林德嗯嗯,翻开撄宁书,看了几眼心里的退堂鼓咣咣地敲起来了,老道说这书言语晦涩高深暗藏玄机,诚不欺我。
硬着头皮看了两三页,看着看着头开始鸡啄米。
奚存青也不管他,平静端坐,修自己的。
林德一会醒,一会迷糊,郡城的烟花鞭炮声渐渐寥落,安静下去了,深夜子时,郡城的寺观钟楼一齐敲响了更岁交替的洪亮钟声。
被回荡的钟声惊得一弹,林德膝上的书彻底滑落,奚存青睁开眼,把书拾起来,再看林德,已然歪在椅靠上睡着了,嘴巴微张,银丝直作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
奚存青拍拍书,摊开搁在他头顶上搭成屋顶。
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乔海印大步过来,压低声音问:“您还要守吗?”
“守吧。”奚存青本来想说怎样都无所谓的,到嘴边话变成了肯定。其实守与不守,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要不给您搬张榻来?”
“不用。”
随着街道的硝烟随风而去,后半夜愈发静寂,奚存青闭上眼修炼,一直守到天光初亮,城里又有鞭炮零零碎碎地响起来了。
林德头往侧歪,“啪!”书又滑下去了。
奚存青弯腰拾起,再搭,林德似是被惊醒了,眼皮开开合合,眯出条缝,似睡非醒:“大哥?”
“继续睡。”他轻声道。
林德闭上眼往前扑倒,奚存青撑住他,不得不架着他去浣沙堂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接近中午,一并吃了早中饭,又变得生龙活虎了:“我的瓜子酥呢?”
“刚吃饭不能马上吃零食。”
“大哥给你一块,我就吃一块。”
“你还敢对我贿赂?”
一罐子瓜子酥悉数被没收,林德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读起《撄宁书》,许是睡饱了觉起来精神头好些,这次他觉得《撄宁书》虽然写得弯弯绕绕肠子多,不过不是很难理解,读来读去还真有种若隐若现的玄妙灵感。
冬日难得的晴好天气,林德脚丫翘在书桌上晃啊晃。
奚存青还在修炼。
修炼狂魔!
初二初三,他囫囵吞枣读完了《撄宁书》,再次进入长风寂的剑气海洋一探究竟。
神意,武道。
怎么说?
林德试着直接吞了口海水,气机大乱,一旁撑伞的奚存青及时出手镇压住了紊乱气机,将剑气导引出外:“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林德吐吐舌头。
这次他没说什么俏皮话,指尖滑过光亮剑身,不知在想什么。
默然无言。
奚存青问:“不走亲访友?”
“初四的时候,傅玉山会来。”乔海印告诉他的,想必是冲着他来的,“然后去黄家逛逛?然后……好像没什么朋友了啊。”苦笑起来。
带白峻波上荀家的话……那点情分还不足以让荀家出示珍贵的《阐幽契》残卷吧?很是为难。
“那初五的时候,跟我去荀家。”
“荀家?”林德闻言惊喜起来,有奚存青在,借阅个《阐幽契》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奚存青很快给他泼了一头冷水:“我只是陪你去,能不能拿到还得看你自己。”
林德眨眨眼:“怎么说?荀家难道还肯让外人看《阐幽契》?”
“我打听过了,有这样的规矩,如果你能在十名荀家子弟的围攻下胜出,你就能借阅《阐幽契》。”
“十名?”林德不禁嘀咕起来,“能用法术吗?”
“可以。”奚存青目光凝重,“但是对上十个人,胜算还是很小。”
除非境界高出一大截。
荀家这规矩跟白都寨规矩奇似,都是坐拥宝山等各路高手赶着来当磨刀石。
云海荀家多年轻子弟,可都是从小习武以后进军伍的种,论个体实力比不上大西勒,十个会打配合全副武装的人就很恐怖了。说实在的,要是在实战情况下,林德遇上十个境界差不多的人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有话好商量。
但是荀家有《阐幽契》。
不得不去。
荀家宝山
初四, 傅玉山来了。
两人没有太多可聊的问题,傅玉山向他请教过试炼的经验诀窍,问候他过青碑之后去了哪里, 林德推笑说去外地历练去了, 不值一提。
傅玉山本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乔府侍从说的那个恐怖之夜, 林德究竟用了手段让病危的乔老爷转危为安,不知为何他刚起了个头:“容我好奇一下,你……”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林德看着他笑:“怎么了?”
“过黄虹试炼, 你为什么失败了那么多次?多到有些不正常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林德轻松道:“没什么, 就是锻炼自己施术水准,我现在可以说, 同境的人没几个施术水平比我高的。”吹牛面不红心不跳,着实把傅玉山哄住了, 毕竟林德是货真价实的青碑成绩,心悦诚服,点头道:“林兄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 大事可期。”
“过奖过奖。”林德笑着, 眼神带了探究的意味:“玉山兄还想问什么?”
傅玉山神色一僵, 是猜出他心思的意思?叫他犹豫起来到底该不该问出口。
“玉山兄别瞎猜了,不过是替代之法罢了。”林德顺着他的心思往下说, “毕竟都过去了。”
……傅玉山深深看了眼林德,垂眼告辞, 临走不免说着恭喜发财之类的客气话。
见完傅玉山, 黄英达后脚跟了过来。问的事大同小异,也是问他去了何处啊试炼有什么难处啊请指教指教, 黄英达看着比傅玉山单纯多了,压根没提那方面的事, 笑容满面地说听说乔老爷最近喜欢收集燕岚朝代的古董,正好家里有不少,就挑了数样精品过来,万望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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