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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腰间,腰带上拴着一把制式军刀,一枚黑铁令牌,扯近了就着微光一看,令牌上铸的是“暴虎”,字下是怒张血口的浮雕虎头,凹槽处可见凝固的沉黑血痕。
我是一名士兵?林德掀起自己衣摆看自己穿了几层,棉衣下面是一层锁子甲,由于他破境之后体质亦有增强,竟没感受到这副锁子甲的分量。
他活动四肢,本身穿得厚就会影响动作幅度,其他倒没什么问题。
站了一会岗,篝火那边喊:“开饭了开饭了,坡上的兄弟们先下来吃,再是路边的,再是路下边的,一批批的来。”
坡上的哨兵渐渐下来,吃饭,他们吃得很快,不一会又逐个爬上去了。然后是路上的哨兵,六个人,分饭的男人笑呵呵的:“今天打到鸡了,多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林德接过饭碗,大口吃起来,饭粒很糙,浸满了热乎的鸡汤香味,肉丁两三块,乌青菜,荠菜,白蒿菜,没了。
菜是野菜,吃着苦苦的,肉丁实属不够,林德知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均是试炼场设计的幻象,不计较吃这点苦,可有士兵低声抱怨:“不给老虎吃肉,还指望我们去打仗?饭叔,前面的贵人吃的都是什么?”
饭叔小声劝道:“这肉都是分了又分才凑合着每人一口的,后面不是精锐的弟兄,吃得更差,知足吧。至于前面的贵人,哎,真的,强不到哪里去。”
士兵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再说下去,他要被扣上扰乱军心的帽子了。
吃完饭后,士兵把扒得干干净净的碗还给饭叔,饭叔拿叶子擦了擦碗,再盛饭,招呼路下的哨兵上来吃,林德看着有点不舒服,可眼下这个环境条件,也没法多苛求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吧。
站了半夜的哨,有陌生脸孔过来接班,林德回到篝火边,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伴随着饭叔揭开锅盖,营地上空飘满荠菜粥的气味,林德喝着荠菜粥,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士兵肯定不会闲着没事干念书,只能是前面的“贵人”。
一营士兵喝完荠菜粥,貌似是长官的人一指他:“得水,收拾好这里,扫干净点。”
林德立刻明白自己在军中的身份就是修士,点点头,使水诀扑灭火焰,将木炭扔得远远的,地上的灰黑痕迹掩入地下,扫平整。深冬土质冷硬,还费了点力气。
做完这一切,他疾步追上队伍。
不一会,前面传话兵过来:“林得水,公子请你去马车一叙。”
公子?林德心里疑惑,仍是答应下来,加快脚步往前走,拐过一道山路弯,就看到了一辆马车,远不似正常富贵人家的马车,矮矮的,粗糙破旧,再往前走,看到拉车的竟是两头骡子,一点贵族排面没有。
林德与车同行,道:“公子,下士来了。”
马车帘子掀起,探出一张瘦瘦的,即便在这么困难的环境下肤色依然白皙的清秀脸庞,满是笑意:“林兄弟自称名号即可,不必谦称,上来吧。”
骡子拉的速度不算快,林德几步追上,掀起门帘,车内坐了两个人,一个是穿着陈旧儒衫的公子,另一个是头扎两把髻的小姑娘,捧着一本书看,心思自然不在纸上,悄悄抬眼看他。
“公子有何吩咐?”这车厢不坐太矮,林德进来半跪坐在摇晃的车板上。
公子不疾不徐地说:“以你的本事,当一名普通的士兵太屈才了,我想提拔你做随身侍卫,你可愿意?”
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能被提拔。带着满腹疑惑,林德恭恭敬敬地叩头:“愿为公子效力,忠贞不二。”
公子满意一笑:“从今以后,你就跟在车边,随时听令。”
“是!”林德抱拳,停了一会打算退下,公子说声:“且慢。”拿出一个细巧的刺绣荷包给他,低声道:“勿让他人所见。”
林德不动声色地塞进袖口,手腕硌到硬硬的东西,不知塞了什么锦囊妙计?他道:“多谢公子提拔。”就此下车。
他跟着骡车后面,有五大三粗的人走过来拍了下他肩膀:“兄弟,认识认识,我是原来的天权营教头程奎,现在是暴虎营的营长。听说你昨天用道术打死了三头大虫,很厉害啊!”
终于知道自己干了啥能被提拔了。林德一抱拳:“以术取巧罢了,论武功绝对比不上教头您。”
程奎勾肩搭背:“别说这些没用的客气话,我跟你说啊……”他压低了声音:“公子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林德眨眨眼睛,装傻。程奎嘴一歪,从兜里拿出一包杏黄丝绸包着的东西,揭开是枚精致的绿玉勾,水头玉色极是透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程奎努努嘴:“这是他收买我的,他给你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
林德自袖中捻出荷包,拉开口子翻出来,是枚小巧的纯金猫印章,猫蜷缩着,眯眼睡得很香,背部猫毛几个小漩涡,纹路刻画精细,活灵活现,憨态可爱。
程奎啧啧:“金猫印啊,让我看看……”大手抓去,林德速度比他更快,拳头握起来向下,程奎尴尬地收回手,打哈哈:“头回见到这么精致的玩意啊,失态了失态了,你也别这么紧张,大家都是袍泽兄弟,有什么事不是能商量的?”
林德面无表情,心想我信你个鬼。
故国幻梦
程奎虽居心叵测, 林德还是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这场试炼题目的背景设定。
这支一眼望不到头、有无数精兵护卫、贵族无比狼狈的队伍,是燕岚国都被承宣攻破前逃出来的皇室贵族。燕岚太子就在其中,除去一干公主王孙, 还有对皇室忠心耿耿的朱紫公卿、文臣武将, 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 一小撮伺候大人们的宫女阉人。
这帮队伍离国都已经很远了,最开始人心惶惶,恨不得没日没夜逃跑不停, 奈何护卫的精兵虽然比普通人身体更强健, 也需要吃饭喝水休息,急不可耐走出上百里之后, 身后没有明显的尾巴时,诸位贵人才松了一口气, 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要去往更南边的翳云七州,那里是云王的领地。翳云七州原本是少民领地,多山, 多雨, 多雾, 地势险峻,湿气浓重, 中原人来了翳云,难免水土不服, 上吐下泻, 便说翳云有致病瘴气,是块不得天宠的险恶之地, 历朝历代被当作戴罪官员降职流放的苦地。燕岚建国后,一系立了战功的旁支宗亲被封到翳云七州为王, 父子孙三代人武攻文怀不休,终于收拾得七州各民服服帖帖,安居乐业。
眼下燕岚破灭,燕氏亲王要么投降承宣,要么自立门户,直接宣扬燕岚太子已死在了皇宫大火。燕岚太子举目一片凄凉,反贼遍地,差点没急火攻心去世,唯有云王秘密派客卿前来接应传话,表示愿意奉太子为主,以翳云七州天险阻隔承宣大军,日后伺机复国。
虽然翳云瘴气的名头可怕,但承宣大军的铁蹄更可怕。别无选择,燕岚太子在云王客卿的指引下,举军逃往翳云。
暴虎营护送的“公子”,是燕岚王都有名的清珏公子,少有才名,善雄辩,写得一手好文章,燕岚太师赞其有宰相之气,是不世出的治世良才。
“离翳云七州还有多远?”
“还有一千多里吧。”程奎长叹一声。
林德沉默不语。
黄虹考验法术,这样的情况真是是考验法术运用吗?还是说不到时候?
庞大的队伍沉默前行。
中午,队伍前头抵达平川县,全军欢呼雀跃,有城,就意味着有吃的,有屋歇息,不用再吃可憎的野菜汤。
前进速度明显加快,远远望到了平川城头,人挤人,车挤车,停住不动了,忍饥挨饿等了好半天,大军缓缓入城,貌似是县衙的衙役给众将士安排住处,大部分空房子积灰颇重,看样子久无人住,有些更似民居,只是主人家不知所踪。
公子和小姑娘从车上下来,打前面来个小太监来传话,请公子去和殿下那里,有要事相谈,公子叫来程奎和林德,面色严峻地吩咐:“管束官兵,切不可骚扰百姓,做出强盗行径,一有违反,格杀勿论!”
“是!”
公子走后没多久,暴虎营的士兵三三两两坐地休息,有人凑近程奎:“程大哥,到别的地方耍耍?”
程奎问:“你想耍什么?”
那人嘿嘿贱笑:“弟兄走了半把个月了,馋女人馋得紧,开开荤嘛。”
程奎捅了下他胳膊:“忍忍,不急于一时,等公子回来了再说。”
那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嘟嘟囔囔:“听他的干什么?”
“不听他的,难道听你的?老实点吧,你要是摸窑子摸到平头百姓家里去了,没你好果子吃。”他打了下那人肚子,“回去!”
那人老老实实回去了。
林德屋前屋后逛了下,看到一个青衣衙役被几个士兵围着,大声问话:“什么时候有吃的?”
衙役点头哈腰:“马上,马上。县太爷给诸位准备了足够的饭食,够大人们吃得饱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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