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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景天呵了声:“过得很好?怎么个好法?老头子一个老色鬼,就喜欢年轻的,喜新厌旧,我就算进书院了也没见他对她好多少,怎的一年半载没回去,他就突然良心发现对她好了?对她好还会病死?你在撒谎!”
解铃珍柔声道:“真的,她住的地方很大,得的病也是因为思郁过度,药石无医死的,我不知道你娘以前住在哪里,过的什么日子,至少在她病死前,她得到的都是最好的。”
人已经死了,游景天不想也懒得去求证,反正解铃珍的话他一个字不信,糟老头子的秉性他清楚得很,没可能突然识趣了,他儿子多着呢,表现亮眼的不止他一个,游家上下哪个不晓得他和亲族貌合神离,指望他给家族带来荣耀?他巴不得切割得一干二净!
解铃珍这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未婚妻,他一点不想承认,碍于情面,他维持了十足的礼貌:“解姑娘有所不知,我虽出身游家,但是对游家没有感情。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和你父母商量的,强扭的瓜不甜,你我没有任何感情,我不可能给你幸福的,我们早散了为好。”
解铃珍杏眼泛起了泪花:“游大哥想退婚?这让妾身将来如何是好?一个被夫家刚见面就退婚的女子,岂不令外人耻笑?让我有何颜面回去面对父母?”
游景天也为难了:“我写封信,告诉他们原委,你父母疼爱你,应该会理解吧?”
解铃珍低着头:“妾身晓得,公子不喜欢我这个外人,可是退婚一事,千万要慎重思量。您不喜欢亲族,恨屋及乌,妾身可以理解,但是他人未必理解,风言风语,害了公子名声就不好了。”
游景天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宛如一只困顿于蛛网的飞虫,越挣越紧,烦躁得不行,扭过头:“让我再想想这事怎么处理,给我点时间,你……你订了客栈吧?”
解铃珍款款施了万福,低头道:“妾身回去等大哥的消息,三天后我再来看您。”
“好……再见。”
终于走了。
游景天蹲在地上使劲挠头。
解铃珍一个无辜女子,因他退婚坏了名声,不厚道,游景天真狠不下去那个心。可他绝不甘心就此听从亲族安排结婚成家,这一步退了,是不是下一次还要被恳求要挟着为游家出头?是不是还要放弃修行机会被叫回去看家护院?呸!
阳谋啊!这是阳谋啊!游景天恨得牙痒痒。
三天,就三天,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游景天琢磨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好主意,等白峻波满身泥点子地回来,他宛如看到了救星地扑上去:“小白!救我啊!”
白峻波手上还提着铲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停停停,等我把外套脱了——你出了啥事啊?”
游景天哭丧着脸把事情原委说了遍,末了不忘痛骂结亲的亲戚其心可诛,妨碍他大道修行,故意恶心他。
白峻波想了想:“要不,你找个合适的女子,宣布你喜欢她?闹大点,最后请你师傅出来打个圆场,两边都分了,让解家那边知难而退,就行了。”
“可是我上哪找合适的女的?”
白峻波道:“书院里喜欢你的女孩子不少,随便找个不难啊?”
游景天细细一思量,一脸为难:“书院的女生大多有来历的,万一闹到最后把女生的父母惹恼了要跟我拼命,不是更难收场?清官难断家务事,师傅出来怕也不顶用。”
“那就找个父母双亡的……”他卡住了,能进书院的女子会有父母双亡靠自己一人挣下的钱独自进院求学的?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就只能去院外找了。
院外……游景天认识多少女子?
游景天脑袋一缩:“别看我,我以前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去都懒得出去,怎么可能认识姑娘嘛。”
白峻波挠了挠下巴:“那……”他跟着张老在野外打滚,根本见不着姑娘。想来想去,灵机一动,或许少爷认识那么一两个!他不是明华堂成员嘛,富家子弟聚众玩乐,哪会不叫几个绝色佳人来助兴?他一拍手:“我去找少爷问问。”
游景天一听就明白了,一扫脸上阴霾,兴高采烈:“好,我跟你一起去!”
宜春留桃
“父母双亡, 名声清白……还要貌美?”
游景天解释:“嗯,因为那个解铃珍确实挺漂亮的,说我喜欢别的女子, 至少相貌上得压过她不是?”
如果解铃珍不是游家特意塞给他的, 以解铃珍端庄大气的美貌, 他确实会心动。
可惜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见。
有缘无分,只能做形同陌路人了。
林德摸着下巴:“符合要求的只有书寓的清倌人,请清倌人出来演戏价钱可不菲啊, ”没个上千银交打不住……他一笑, 小白来找他,可以说是找对人了, 他们两个认识的最有钱的就是他。
“我打欠条!”游景天怕他有顾虑,信誓旦旦, “三年后必连本带利地还你。”
“朋友间收什么利息,净瞎说。”林德思索着,说实在的什么书寓的清倌人他也不熟……啊呸, 是根本没进去过嘛!书寓的清倌人什么大富大贵的公子没见过, 还未必瞧得上他, 就算进去了还要谈天说地与之卖弄风雅笼络感情几天,这个他实在弄不来。那么, 就只有……
“望海潮上弹琵琶的郦簧姑娘,如何啊?”
游景天愣了下, 回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郦簧是谁, 不过当时他与郦簧隔着一层竹帘,看不清对方样貌:“她好看吗?”
“好看着呢, 你的那位未婚妻有多好看我不知道,她肯定是好看的, 人家是弹琵琶的大家,云海郡城鼎鼎有名,清白又自由,想去哪弹就去哪弹,怎么样?”
游景天颇有顾虑:“人家一个清白姑娘,愿意陪我演戏吗……”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见郦簧,能谈好有什么不愿意的。”林德拍拍他的肩膀,自觉此事十拿九稳。
两人先去望海潮,问了客堂管事郦簧在不在,得知今日不在,可能去了别处弹琵琶,也可能在自己的宜春留桃居住着:“你们两个想去见她?”
“是想去见他,怎么,去宜春留桃居还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不成?请老哥指教。”林德拱手,态度诚恳,管事见怪不怪,道:“郦簧从不任人登门拜访,都是去别人家弹琵琶的。能被她请进门的人,我现在还没听说过呢,你去了肯定是吃闭门羹的份,还是在这等几天吧。”
林德和游景天面面相觑,游景天道:“麻烦老哥指下路,我们是有急事找她,等不了太久。”
管事只好告诉他们路线,二人道谢后匆匆离去。
宜春留桃居居然离信乐街就隔着三条街的距离,索性饶了一下道进乔府换身华贵衣裳,乔海印对他的不期而回和异常举动又惊又好笑,问明原委后,忙命管家拿来新收的几把古扇玉佩给二人选着戴上,两人上下焕然一新,属实人间富贵。
“这样才行啊,郦簧姑娘非是一般人能请得动的,不打扮得富贵些怎能入她的眼。”乔海印上下打量了会二人,笑道:“可以了,此去必定马到成功。”
游景天还是头回腰间佩那么多的玉,叮叮咚咚,碰撞着叫人担心玉会碎掉,就算他对玉石没有研究,那色泽那水头那雕工,用大拇指也能看得出来至少抵得上他三个月的伙食费啊:“这玉不会坏吧?”
“玉质地坚硬,没那么容易坏,游公子放心大胆地走,坏了也没事。”
“那怎么行……”游景天扯着袍子,腼腆又紧张。
“要去拜访怎能没有名帖,来这是你的,游公子是这份。”两副泥金半角番莲花的硬质名帖,名字都写好了,马车俱已安排妥当。
上了马车,游景天舒了口气:“你家真有钱啊。”
“富贵也得有命消受。”林德说得游景天不敢吱声,心里颇为纳闷。
一时半刻后,马车行到宜春留桃居门前,居门窄小,门角挑着一只黄纸灯笼,上书“宜春留桃”,桃字的竖撇绘成两枝带桃花的桃枝,别具巧思,灯笼下钉着一只带盖篮筐,隐约可见里面盛着不少名帖。
林德先抬手敲了敲门,不急不缓敲了好一阵子。
门内传来女童的声音:“要请姑娘去弹琵琶的话,把名帖投进篮筐里,到时会看的。”
林德道:“今日前来不是为了琵琶,想求见姑娘一面,请小妹通融通融,为我禀报一声,就说是乔府的林得水来拜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那边悄然无声,半天没动静,林德心想这小姑娘该不会一听不是为了琵琶就直接走人了吧,再敲门:“小妹妹?”
贴着耳朵听了半天,对方应该是直接走了,回头看游景天,大眼瞪小眼。
“还有办法吗?”
林德抿着嘴想了会:“有的!”从袖子里掏出小锦囊,抠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铃镯来,从中拿出了水雀蓝羽。
他吸取了上次惊神刺的教训,长风寂水雀羽等物都装入金铃镯内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雀羽一振,水蓝光雾喷薄,化出一只翩翩大鸟,只是这鸟凶得很,刚化形出来就冲游景天伸头啄了一下,游景天吓一跳往后退去,虽闪避得时没被它得逞,心里多有不满:“这鸟这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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